一九五四年五月初，北京的春天来得快，走得也快。胡同口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得发亮。易中海下班回来，走进院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易师婶正在屋里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今天厂里怎么样？”
“还行。”易中海应了声，进了屋。
易师婶跟进来，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多问。她知道评级的事，易中海心里不痛快。易中海嘴上不说，她看得出来。
“老易，吃饭吧。”她把饭菜端上桌。
易中海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怎么了？”易师婶问。
“没事。”易中海又拿起筷子，这回吃完了，没再说一句话。
吃完饭，易中海坐在炕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堆了一小堆烟头。易师婶在旁边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老易，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去找林书记聊聊。”她小声说，“他是你师兄，你们师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易中海没吭声，把烟掐灭了，在炕上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
易师婶叹了口气，继续做她的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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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林振华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手头的事，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他拿起电话，拨了车间的号码。
“喂，我是林振华，让易中海师傅接电话。”他说。
那边接电话的是车间主任，听见是林书记的声音，赶紧去叫易中海。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易中海的声音：“师兄，您找我？”
林振华听见这声“师兄”，心里动了一下。易中海进厂的时候，是他手把手教的。
“中海，下班别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咱们聊聊。”林振华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易中海沉默了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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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铃响的时候，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刘海忠从车间出来，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换，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他看见易中海往办公楼那边走，喊了一声：“老易，去哪儿？”
“林书记找我。”易中海头也没回。
刘海忠愣了一下，站在那儿看着易中海的背影，心里琢磨起来。林书记找易中海，多半是为了评级的事。易中海考了七级，心里不痛快，厂里肯定要做工作。刘海忠想着想着，又想起自己的六级。要是那天那一锤砸准了，也许就是七级了。
他叹了口气，走出了厂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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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敲了敲林振华办公室的门。
“进来。”林振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林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茶已经凉了。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文件夹。
“师弟，坐。”林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易中海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他是老工人，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什么时候都不含糊。但在这位师兄面前，他的坐姿里多了一份恭敬。从学徒那时候起，他在师兄面前就是这样。
林振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回来坐下。他没有拿书记的架子，也没有摆领导的谱，就像当年在车间里一样，师兄师弟，面对面坐着。
“师弟，找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聊聊评级的事。”林振华开门见山，“你心里是不是有想法？”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师兄，我干了这么多年钳工，手艺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考核那天，我干的活你也看见了，严丝合缝，塞不进一张纸。八级的标准，我哪条没达到？”
林振华点点头。他太了解易中海了。这个人手艺好，性子也傲，在车间里是一把好手，轻易不服人。当年他教易中海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师弟将来能成气候。那时候易中海刚进厂，什么都不懂，他手把手地教，从怎么拿锉刀开始，怎么卡尺寸，怎么磨刀具，一点一点地教。易中海学得快，也肯下功夫，挨了骂也不吭声，回去自己反复练。那时候车间里的老工人都说，这个人将来错不了。
“你的手艺，我清楚。”林振华说，“孙专家也说了，你的活干得好，尺寸卡得准，基本功扎实。”
“那为什么我是七级？”易中海问。
林振华没有急着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易中海。
“你看看，这是评委的意见。”
易中海接过来，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工工整整：
“易中海同志实际操作合格，理论考试扣三分。带徒弟一项，虽有徒弟贾东旭，但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