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四年四月下旬，红星轧钢厂的八级工考核在车间里进行。
钳工考场设在机修车间。一排钳工台，虎钳擦得锃亮，工具摆得整整齐齐。易中海站在自己的台位前，把工具一件一件地摸过去。锉刀、锯弓、卡尺、千分尺，都是他用了多年的家伙，闭着眼都知道搁哪儿。
考官是外请的老专家，姓孙，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个本子。他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在每个工人面前停一会儿，看他们干活，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考题是做一件配合件。图纸发下来，易中海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他拿过毛坯，用卡尺量了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序。干了这么多年钳工，这种活他闭着眼都能干。
他把毛坯夹在虎钳上，拿起锉刀。第一刀下去，他就知道手感对了。锉刀吃进去的深度、推锉的力度、回锉的节奏，都跟平时一样。他不快不慢，一下接一下。铁屑簌簌地落下来，在台面上堆了一小堆。
干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用卡尺量了量尺寸。差两丝。他换了一把细锉，又推了几刀，再量，准了。
孙专家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他干的活，又看了看图纸，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易中海没抬头，继续干。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旁边有个年轻工人，干得满头大汗，锉刀推得飞快，铁屑飞得到处都是。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又干了一个多钟头，把配合件做好了。两个零件严丝合缝，塞不进一张纸。他用棉纱擦了擦零件，摆在台面上，等孙专家来检查。
孙专家走过来，拿起零件看了看，又用千分尺量了几个尺寸，点点头。他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走了。
易中海把工具收好，擦了擦手。他知道自己干得不错，但能考几级，他心里没底。考八级钳工的，全厂也没几个。他手艺好，感觉理论考试也还行。但八级不光看手艺，还看理论、看带徒弟、看工作态度。他带过不少徒弟，贾东旭就是一个。工作态度也没得说。
他想，八级应该是稳的。
锻工考场在隔壁车间。刘海忠站在烘炉前，炉火正旺，烤得他脸上发烫。考题是做一根锻件，图纸上标着尺寸和形状要求。
他挑了一块毛坯，扔进炉里烧。等烧到火候，用铁钳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大锤就砸。一锤下去，火星四溅。他干了这么多年锻工，手上的劲道拿捏得准。该轻的时候轻，该重的时候重，毛坯在他手里，像面团似的，听话得很。
旁边有几个年轻工人在看他干活，小声嘀咕着什么。刘海忠听见了，心里有点得意。他抡锤的姿势更带劲了，铁砧上的响声也更有节奏了。
干到一半，他停下来，用卡尺量了量尺寸。差了一点。他又把锻件塞进炉里烧，烧软了再拿出来敲。这一回，他砸得小心了些，每一下都盯着尺寸。
锻件做好了，形状规整，尺寸也卡得刚好。他用铁钳夹起来，放在指定的地方。李专家走过来，看了看，量了量，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刘海忠站在旁边，想问问考得怎么样，又不敢开口。他看李专家的脸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满意。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贾东旭在钳工考场里，手忙脚乱的。他进厂才几年，手艺还嫩，跟老师傅没法比。图纸上的配合件，他看了半天才弄明白怎么做。毛坯夹在虎钳上，锉刀拿在手里，却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刀。
他旁边的老师傅已经干了一大半，他才锉了几刀。他心里急，手里的锉刀就乱了。推了几刀，用卡尺一量，差了不少。他换了一把细锉，又推了几刀，再量，又锉多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锉刀都快握不住了。一个考官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他干的活，摇了摇头。
贾东旭更慌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过，也不知道能考几级。他只知道，这回怕是考砸了。
几天后，考核结果出来了。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公告栏上不仅写着每个工人的考核等级，旁边还贴着一张纸， 写得清清楚楚——
技术等级 月基本工资
学徒工十四万元
一级工 二十八万元
二级工 三十五万元
三级工四十二万元
四级工五十一万元
五级工六十三万元
六级工七十六万元
七级工八十九万元
八级工一百零四万元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高兴，有人叹气。几个考了高级别的工人站在前面，脸上带着笑。考得不好的，挤在后面看了几眼，就悄悄走了。
易中海没去挤。他站在人群外面，抽着烟，等别人散了他再去看。他对自己有信心，但又有点不踏实。
人群里传来议论声。
“八级有两个！车间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