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四年四月初。
胡同里的老槐树冒出了嫩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林越从学校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母亲在院子里收被子。
“娘，我爹回来了吗？”
“回来了。”母亲朝屋里努努嘴，“前天到的，在家歇了一天，昨天又去厂里了。”
林越进了屋，父亲正坐在桌边看文件。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亮亮的。
“爹，回来了？”林越在对面坐下。
“回来了。”父亲抬起头，笑了笑，“鞍钢那边，名不虚传。规模大，机器新，工人干劲足。咱们厂跟人家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您学了不少东西？”
“学了点皮毛。”父亲说，“人家的管理制度、技术标准、工人培训，都有一套成熟的办法。我记了厚厚一本子，够咱们学一阵子的了。”
林振华回来的第二天，就去了部里。
吕副部长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振华，回来了？鞍钢那边怎么样？”
“好。”林振华在对面坐下，“规模大，技术新，工人干劲足。咱们跟人家比，差得远。”
吕副部长点点头：“鞍钢是国家的宝贝疙瘩，投入大，自然走在前头。你们厂刚合营，不能跟人家比，但也不能落后。这次去，学了什么回来？”
林振华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递给吕副部长。
“管理制度、技术标准、工人培训，都记了。我想在厂里先推行几项，看看效果。”
“哪几项？”
“最要紧的，是工人定级。”林振华说，“按技术水平定工资，一级最低，八级最高。技术好的，工资就高。技术差的，想拿高工资就得学。这样大家才有劲头。”
吕副部长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又递回来。
“八级工制度，好。石景山钢铁厂五一年就推行了，效果不错。你们厂也该动起来，搞好了，能给全市做个榜样。”
“那我就先在厂里试。”林振华说。
“行。”吕副部长点点头，“还有一件事，部里正在研究。钢铁工业要发展，光靠鞍钢不够。华北这边，也要扩建。你们厂，很可能要扩招。”
林振华愣了一下：“扩招？”
“对。”吕副部长说，“具体方案还没定，但风向已经在了。你们要做好准备。人来了，机器来了，技术跟不上不行。工人定级这件事，不光是分工资，更是摸底。谁手艺好，谁该培养，心里要有数。”
林振华把吕副部长的话记在本子上。
从部里出来，林振华直接去了厂里。
娄半城正在办公室里看生产报表，见他进来，站起来。
“老林，回来了？鞍钢怎么样？”
“好。”林振华在对面坐下，把笔记本递过去，“管理制度、技术标准，都记了。我想在厂里先推行几项。”
娄半城接过来翻了翻，看到“八级工制度”那一页，停了一下。
“八级工？”他问。
“对。”林振华说，“按技术水平定级，一级最低，八级最高。技术好的，工资就高。手艺不行的，想拿高工资就得学。”
娄半城把笔记本放下，想了想。
“这个好。”他说，“以前厂里也有师傅带徒弟，但没有正经的定级制度。现在按技术定工资，好的多拿，差的想法子赶上。工人们有盼头，厂子也能进步。”
“您没意见？”林振华问。
“没意见。”娄半城笑了，“你是书记，管这些事。我是厂长，管生产。你定规矩，我来执行。”
林振华也笑了：“那行。下周贴公告，先让工人们有个准备。考核的事，一步一步来。”
周一，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贴出了一张公告。下班的工人围了一圈，你推我挤地看。
“八级工制度？”何大清挤在前面，念着公告上的字，“按技术水平定级，一级最低，八级最高。技术好的，工资就高……”
“老何，你手艺好，能评个几级？”旁边有人问。
何大清嘿嘿一笑：“我颠大勺的，又不是钳工。评级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人说，“公告上写的是全体工人，不管哪个工种，都得评。只是先后而已。”
何大清愣了一下，又凑上去看。他是厂里的大厨，手艺没得说，可这评级评的是技术工种，他算哪一档？他琢磨着，得回去问问林书记。
刘海忠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里瞧。他嗓门大，挤不进去，就在外面喊：“老何，上面写了啥？”
何大清头也没回：“八级工制度！按技术定工资！”
刘海忠心里盘算起来。他是锻工，在厂里干了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