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北平的冬天来得早。
刚进十一月，西北风就刮起来了，胡同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粮店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盖着红章。不认识字的人围着问，认识字的人念给他们听——面粉计划供应，凭户口本和面粉购买证购买。
消息传开，胡同里炸了锅。
九十五号院，贾张氏抱着棒梗站在自家门口，朝中院张望。何大清正蹲在煤炉前生火。
“何大清，粮店贴告示了，你听说了吗？”贾张氏扯着嗓子喊。
何大清头也没抬，往煤炉里添了块煤：“听说了。户口在城里的才有本子，没有的买不着。”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她户口还在乡下，当初王秀英劝她迁，她死活不肯。那几亩地是她的根，她舍不得。可现在，地还在，户口却迁不了了。
“那我家怎么办？”她声音发紧。
“你家东旭、秦淮茹、棒梗都有户口，都有本子。”何大清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就你没有。你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实在不行让东旭他们匀一口给你。”
贾张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粮店门口排起了队。
易中海排在前面，手里攥着户口本和面粉购买证。轮到他时，他把本子递进窗口。店员翻开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收了钱，从后面称了一袋面粉递出来。
“给，你家两口人，定量在这了。”
易中海接过面粉，抱在怀里，转身往回走。路过贾张氏身边时停了一下。
“贾嫂子，您家东旭来了吗？”
“来了。”贾张氏朝队伍中间努努嘴。贾东旭排在中间，手里拿着户口本，脸被风吹得通红。
易中海点点头，抱着面粉走了。
轮到贾东旭时，他把户口本递进去。店员翻了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收了钱，称了面粉递出来。
“你家三口人，定量在这了。”
贾东旭接过面粉，抱在怀里，挤出队伍。贾张氏迎上去，把棒梗递给他，自己接过面粉。
“妈，要不您再问问派出所？”贾东旭低声说。
“问过了。”贾张氏的声音闷闷的，“政策紧了，迁不了。”
贾东旭没再说话。一家四口，三个有定量，一个没有。省着点，也能过。可贾张氏心里不踏实。她想起乡下那几亩地，想起每年收的那些粮食。地还在，粮食还有，应该能熬下去，让她回乡下，她可不干。在城里多好，就照顾一下棒梗，其他事情都是秦淮如做，比回去种田舒服多了，就是以后可能吃不好了。
何大清把面粉拎回家，刘姐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
“老何，数量够吗？”她问。
“够了。”何大清在桌边坐下，“全家的都在这里了，雨水她们还小，也吃不了多少。我在食堂吃，柱子在饭店吃，不占家里的粮。放心，够吃的。”
刘姐点点头，把面粉放好。
刘海忠拎着面粉进了后院，他媳妇从屋里出来，接过袋子。
“老刘，多少斤？”
“一百多斤。”刘海忠在炕边坐下，“紧巴点，够吃。”
他媳妇把面粉放进柜子里，没再说什么。
许富贵拎着面粉进了自家屋，他媳妇正坐在炕边纳鞋底，抬头看了一眼。
“买回来了？”
“嗯。”许富贵把面粉放在桌上，在炕沿上坐下。
“够吃吗？”他媳妇问。
“够呛。”许富贵闷声说，“省着点吧。”
他媳妇没再问，低头继续纳鞋底。
阎老师把面粉拎回家，他媳妇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
“老阎，怎么分？”
“放心，我会分合理的，我分东西你还不放心。”阎老师在桌边坐下说。
他媳妇点点头，把面粉收好。
贾张氏坐在炕边，抱着棒梗，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想起当初王秀英劝她迁户口时，她死活不肯。那几亩地是她的根，她舍不得。可如今，地还在，户口却迁不了了。
“妈，您别想太多了。”秦淮茹从里屋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东旭有定量，我和棒梗也有。您在乡下有地，每年还能收粮食。省着点，能过。”
贾张氏没说话，把棒梗搂得更紧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林振华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份公私合营申请书。这份申请书是娄半城亲手交给他的，措辞恳切，表示愿意响应国家号召，主动接受社会主义改造。这份申请书他已经看了几遍了，想了很久。
最终，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重工业部部长办公室的号码。
“部长，我是林振华。娄半城同意公私合营了，他的申请书已经收到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