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十月初的一个星期六傍晚，林越从学校回家。路过粮店的时候，看见门口排着长队。
“师傅，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他问车夫。
“你不知道？”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国家要实行统购统销，粮食要计划供应了。以后买粮要凭本子，按人头定量。大伙都赶着买最后一趟不限量的粮呢。”
林越了然，这是要进入票证时代了，未来几十年，票证关系到全国老百姓的方方面面，深刻影响了社会经济、民生与观念，没有票，有钱都买不到东西。
林越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灯下缝东西。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林越在桌边坐下，“娘，街上排长队买粮，您知道吗？”
“知道。”母亲叹了口气，“街道上今天开会了。统购统销，以后买粮要凭本子，一人一份定量。现在去粮店，每人每次也只能买一点，多了不卖。”
“那咱们家……”
“暂时够吃。”母亲说，“我们全家都有定量，省着点吃还是没问题的，就是……”她顿了顿，“你贾婶那边，怕是要紧巴了。她户口在乡下，城里没定量，如果不够吃就只能买高价粮了。”
林越想起贾张氏。她舍不得地，没迁户口。现在政策出来了，落户已经严格限制，不是想迁就能迁的了。
“她会后悔的。”林越说。
“谁说不是。”母亲把线咬断，“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在辖区内其他人都落户了，都有定量，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我去给你热饭”，说着母亲就起身了。
林越没有多说什么，贾东旭、秦淮如和棒梗都有定量，就剩下贾张氏，如果这样贾东旭都度不过三年自然灾害，那就是他命该如此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林越在家待了一天。下午，他去图书馆还书，路过南锣鼓巷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他知道，院里这会儿大概在说统购统销的事。
当天傍晚，九十五号院。
易中海把何大清、阎埠贵、刘海忠、许富贵等人叫到中院。贾东旭站在旁边听着，贾张氏抱着棒梗从屋里出来，也凑过来听。
“街政府开会了。”易中海声音不大，但院里的人都听得清楚，“统购统销，粮食计划供应。以后买粮要凭粮本，城里户口才有。没户口的，只能买高价粮。”
何大清问：“那没户口的怎么办？”
“要么迁户口，要么买高价粮。”阎老师扶了扶眼镜，“可现在政策紧了，落户不是想落就能落的。得看条件。”
贾张氏抱着棒梗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当初王秀英劝她迁户口时，她死活不肯。那几亩地是她的根，她舍不得。可如今，地还在，户口却迁不了了。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贾嫂子，当初王街长劝你迁户口，你不听。现在政策变了，想迁也迁不了了。”
贾张氏没接话，把棒梗往上颠了颠，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王街长的。可那几亩地，一年能收不少粮食呢，租给叔伯兄弟种，每年还能拿些粮食当租金。加上秦淮茹和棒梗的定量，一家人紧巴点，也饿不着。她咬咬牙，心想：多花点钱就多花点钱吧，总比没了地强。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低声说：“妈，当初您要是听了王街长的话就好了。”
“谁知道会这样！”贾张氏的嗓门大了起来，但底气明显不足，“那几亩地，一年收不少粮食呢！我寻思着，有地在手，饿不着。谁知道城里买粮要本子！”
何大清在旁边说：“贾嫂子，迁户口不没收地。你问问村里，哪家迁户口的把地收了？你就是不听。”
贾张氏被噎住了，抱着棒梗不说话。她心里明白，他们都说得对，可她就是舍不得。那几亩地是她最后的根。她怕，怕没了地，什么都没了。现在地还在，户口迁不了了，她也认了。反正有贾东旭、秦淮茹和棒梗的定量，有贾东旭的工资，她自己在乡下还有地租，日子紧巴点，也能过。
阎老师扶了扶眼镜：“贾嫂子，你也别太着急。秦淮茹和棒梗的户口不是迁了吗？他们娘俩有定量，够吃。你自己，在乡下有地，每年收粮食，贴补着用。就是买高价粮贵点，咬咬牙也能过去。”
贾张氏没接话，转身进了屋。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盘算着：东旭、秦淮茹和棒梗的定量，加上东旭的工资，再加上乡下那几亩地的收成，一家人紧巴点，也饿不着。多花点钱就多花点钱吧，总比没了地强。这么一想，她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刘海忠回到后院，他媳妇正在灯下纳鞋底。
“老刘，统购统销的事，你怎么看？”她问。
“有什么好看的。”刘海忠在炕边坐下，“咱们家户口都在城里，都有定量。你省着点用，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