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八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林越从学校回家。
暑假快结束了，俄文资料翻了一批又来一批，他几乎整个八月都学校。今天难得抽空回来，书包里还装着几页没翻完的图纸。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建军在书桌写作业、建国跟邻居家的孩子在院子里玩，建红在屋里玩布娃娃。母亲从厨房出来，手上沾着面粉。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嗯，还没呢。”林越把书包放下，“娘，建设呢？”
“睡了。”母亲在桌边坐下，“你爹还没回来，部里忙。”
林越在桌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放在桌上：“娘，这个月的翻译补贴，八十二万。”
母亲愣了一下：“比上个月还多？”
“这个月翻得多。”林越说，“您收着，攒着修院子。”
母亲把钱推回去：“你自己收着吧。你挣的钱，自己放好。以后也不用拿给我，你院子想要好要不少钱。”
林越没再推，把钱收好。这个月加上之前攒的，有三百多万了，修院子的钱又多了不少。林越打算等攒够了500万就启动第一期工程，先把院墙、大门弄好，其他前院、中院、后院等，到时候再跟父母及跟施工师傅商量下再决定。
建军写完作业，凑过来：“哥，这道题我不会。”
林越接过本子看了看，是一道应用题。他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讲解。建军听了一遍就懂了。
“建国，你的作业呢？”林越喊。
建国从院子里跑进来，把本子递过来。林越翻了翻，数学错了好几道。他一道一道地讲，建国听着，点点头。
建红也凑过来：“哥，我也要学。”
“好。”林越摸摸她的头，“等过几天，九月一号就开学了，到时候就可以去上学了。”
建红眼睛一亮，又跑回去玩了。
晚上，父亲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有些疲惫，但看见林越，笑了笑。
“回来了？”
“回来了，爹。”林越站起来接过林父手中的公文袋。
父亲在桌边坐下，点了根烟：“部里这些天忙得很。苏联来的设备下个月就到，铁路、港口、仓库，哪样都要协调。”
“那您得注意身体。”林越说。
父亲摆摆手：“没事。你和曹教授那边忙不忙？”
“忙。”林越说，“资料一堆一堆的，翻不完。”
九月一日，建红上学了。母亲送她去的干部子弟学校，建军和建国也在那儿，一个六年级，一个三年级。建红背着小书包，跟在他们后头，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这时林越已经回学校报到了，这个学期林越大二。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晚，林振华第二次去了娄家大宅。
这回他没打电话，而是直接去的。娄半城正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保姆说“林局长来了”，站起来迎到门口。
“老林，来了？坐坐坐。”
林振华在沙发上坐下。娄半城也在对面坐下，保姆端上茶来。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先开口。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娄厂长，”林振华放下茶杯，“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娄半城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石榴树，果子已经长大了，青里泛着红。
“老林，”他转过身来，“这些日子，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
林振华等着他说。
“你说得对，改造是迟早的事。”娄半城走回来坐下，“主动提出来，比被动等着强。可我这心里……”
他没说下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林振华没催他。他知道，娄半城不是不知道这个理。他是舍不得。这厂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在军阀混战、外敌入侵的乱世将轧钢厂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其中艰难与心酸难于言表。
曾经的娄半城也是个热血青年，希望可以实业救国，不然也不会将娄家这么多资源投入轧钢厂。单想要赚钱，在那个时代，买办才是最赚钱的，实业是最难做的。
“老林，”娄半城忽然问，“你说，我要是主动提改造，厂子以后怎么处理”
“短时间内应该还是会归你管的。”林振华说，“你是厂长，有经验，不管是生产还是管理，很多事情还是要依靠你的，当然，改制后，国家肯定是会投入的，人员也是会安排的。”
娄半城点点头，又问：“那工人们呢？”
“工人们还是工人，但以后就是国家职工了。”
娄半城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杯在桌上轻轻转了一圈。
“老林，”他抬起头，“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怕当不了厂长。我是舍不得。这厂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