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四月初的一个下午，曹教授把林越叫到办公室。
“有个事跟你说。”曹教授在桌后坐下，“第一个五年计划，你知道吧？”
“知道。”林越在对面坐下。一九五三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实施。
“苏联援建的项目，正在谈。”曹教授说，“李同志带队在莫斯科谈判，但前期准备工作早就开始了。苏联那边已经发过来大量的前期资料，有技术资料、设备清单、设计图纸，堆满了部里的仓库。这些东西都要翻译，等协议一签，设备就要开始运，图纸看不懂，机器到了也不会装。”
林越认真听着。
“部里跟学校要人，要俄语好的。”曹教授看着他，“你父亲那边，应该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我爹？”
“嗯。重工业部钢铁工业局，苏联援建的钢铁项目，归他们管。技术资料、设备清单、施工方案，都要翻译。部里懂俄语的人严重不够用，从外面借了不少人，还是不够。”
“那我能做什么？”林越问。
“先跟着我，翻译资料。”曹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纸，递给林越，“这是昨天刚送来的，关于钢铁厂的设计方案。你先翻翻看，不懂的问我。”
林越接过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俄文，专业术语比以前的资料多得多，篇幅也长。他看了几页，有些地方看懂了，有些地方拿不准。
“能翻吗？”曹教授问。
“能。”林越说，“有些术语得查查。”
“不急，慢慢翻。”曹教授说，“翻好了拿给我看。”
接下来的日子，林越忙得脚不沾地，周末都没有时间回家。他借用学校的电话给父亲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跟父亲说清楚并说周末不回家了。
“知道了。”父亲说，“我会跟你妈说的。你跟着曹教授好好干。”
“爹，您也在忙这个？”
“忙。”父亲说，“苏联来的资料堆了一屋子，图纸、说明书、设备清单，全是俄文的。部里的翻译不够用，天天加班。各厂等着要，急得很。”
“那曹教授让我翻的，就是这些？”
“嗯。”父亲说，“你先跟着曹教授，能翻多少翻多少。别急着赶，翻仔细了。翻错了，设备装不上，麻烦就大了。”
“知道了。爹，再见。”林越说。
白天上课，下课去图书馆翻资料，晚上回宿舍接着翻。周末有时去部里，跟着曹教授开会、翻译资料。他俄语底子好，但专业术语还是不够。有些词，字典里查不到，只能根据上下文猜，猜完了再问曹教授。
曹教授不急，让他慢慢来。
“翻译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曹教授说，“你才十三，有的是时间。”
四月下旬一个周末，林越回家。吃晚饭的时候，母亲说起工作上的事。
“最近上面成立了动员农民还乡办公室。”母亲给建设喂了一勺米糊，“专门遣返盲流。城里粮食紧张，不能让人随便进城了。”
“现在怎么处理？”林越问。
“排查。”母亲说，“没有正当理由的，劝返回乡。有正当理由的，可以暂时留下。”
“什么叫正当理由？”
“国家正式招工的，考上学校的，干部调动的，随军家属的。”母亲说，“其他的都不行。街道上要配合，把辖区里的人都过一遍。”
林越心里一动。他想起了贾张氏。她户口还在乡下，一个人在城里，算什么？
“娘，贾婶那边……”
“我知道。”母亲叹了口气，“她户口还在乡下，又没正式工作，按理说该劝返回乡。可她儿子、儿媳妇、孙子都在城里，让她一个人回去……”
第二天是星期天，母亲去了九十五号院。老李跟着，手里拿着登记表。
院里的人已经聚了不少。易中海、刘海忠、阎老师都在，何大清从食堂赶回来，许富贵蹲在墙角抽烟。
“街坊们，今天来说个事。”王秀英站在中院，“上头成立了动员农民还乡办公室，专门遣返盲流。没有正当理由在城里待着的，都要劝返回乡。”
院里安静了一瞬。贾张氏抱着棒梗站在门口，脸色变了。
“有正当理由的，可以暂时留下。”王秀英说，“国家正式招工的，考上学校的，干部调动的，随军家属的，都算正当理由。其他的……”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贾张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看了秦淮茹一眼，秦淮茹低着头，不说话。
易中海开口了：“王街长，贾嫂子她……”
“贾嫂子的情况我知道。”王秀英说，“她户口在乡下，又没正式工作。按理说……”
“王街长！”贾张氏忽然喊了一声，抱着棒梗走过来，声音都在发抖，“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