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三月，开春了。
林越回学校后的第一个周末，他照例叫了辆三轮车回家。从北大到家属院，三轮车要走大半个钟头。大学以来，他每周都是这样来回。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擦了擦手。
“回来了？”
“嗯。”林越把书包放下，“娘，何叔那边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母亲进屋，在桌边坐下，“你何叔找了那个院子的主人，那人叫那正清，在厂里当钳工，是个初级钳工，你易师叔认识的。那人倒是想卖，但开价高。”
“开多少？”
“一千二百万。”
林越皱了皱眉：“高了。”
“可不是。”母亲说，“你何叔跟他谈了几回，说那个院子烧成那样，房顶都没了，墙也塌了大半，一千二百万谁买？那人咬死了不松口，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三进院子，光地皮就值这个价。”
“后来呢？”
“后来你何叔又去了两趟，跟他磨。那人也急了，说要不是修不起，谁舍得卖祖宅。最后降到九百万。”
林越想了想：“还是高。”
“你何叔也这么说。”母亲笑了，“他跟我说，买房子不能急，得慢慢砍。这不，他还在跟那家磨呢。你下星期再回来听信儿。”
林越点点头：“那分户的事办了吗？”
“办了。”母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户口本，递给林越，“派出所跑了两趟，保卫科出了证明，刚办下来的。你的户口单独立出来了，建军和建国的也分出来了。以后你就是户主了。”
林越翻开户口本，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出生年月，文化程度，还有一栏——“户主”。他看了两遍，把户口本收好。
“分户的时候，派出所的同志还问，一个学生分什么户。”母亲笑着说，“我说孩子要买房，人家也没多问。”
晚上，父亲回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何叔那边还在谈，那家要九百万。”林越说。
父亲点点头：“你何叔办事靠得住，让他慢慢谈。买房不是买菜，不急。”
“还有一件事。”父亲放下筷子，“你买房的事，得跟组织上报备。”
林越愣了一下：“报备？”
“你是干部子弟，家里什么情况组织上都清楚。”父亲说，“你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买房？不说清楚，以后让人说闲话。”
“那怎么说？”林越问。
“实话实说。”父亲说，“手册的奖金，翻译的报酬，都是正当收入。曹教授和陈同志都可以证明。明天我去部里，跟组织上说一声。等院子谈好了，你去办手续，该说的说清楚。”
母亲在旁边说：“你爹说得对。咱们家不偷不抢，钱来得干净，不怕人说。”
林越点点头：“行。”
又一个周末，林越叫了辆三轮车回家。一进院门，母亲就迎上来。
“成了。”
“成了？”林越把书包放下。
“八百万，那家松口了。”母亲笑着说，“你何叔去了好几趟，跟那正清磨了又磨。那人也是实在没办法，院子烧了，现在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住没地方住，修又修不起，搁在那儿还得交税。八百万虽然少了点，但能解燃眉之急。”
“那什么时候办手续？”
“下周一。你何叔跟那家约好了，去房地产交易所办手续。你得请个假。”
“行。”林越说。
周日下午，林越这次骑自行回学校。
他先去系办公室找何田老师请假。何老师刚好在办公室。
“何老师，周一我想请一天假。”
何老师看了他一眼：“有事？”
“家里有点事，要办房产手续。”
何老师愣了一下：“你买房了？”
“正办手续。”林越说，“在老家那边买个院子。”
何老师看了他一会儿，没多问，批了假条。
从系办公室出来，林越准备去找曹教授，不知道曹教授是否在办公室，曹教授不住学校。林越去到曹教授办公室。曹教授正在办公室里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
“有事？”
“老师，跟您说个事。”林越在对面坐下，“我买了个院子，准备重建。钱是翻译挣的，还有手册的奖金。我爹说，买房的事要跟组织上报备，该说清楚的说清楚。”
曹教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你挣的钱，来路正当，没什么不能说的。翻译的活是我和陈志远给你的，奖金是学校和部里发的，都有据可查。你爹考虑得周到。我给你写个证明”说完，曹教授给林越写了个证明。
“那周一我去办手续。”林越说。
“去吧。”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