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二月下旬，星期天，刚过春节没几天，年味还没散尽，街上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
林越的寒假还没结束，正在家里翻曹教授借给他的书。
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说起工作上的事。
“街道要选居民联络员了。”母亲给建设喂了一勺米糊，“军管会撤了，街道上的事得有人管。上面通知，为了防止敌特破坏，也为了传达上级精神，每个院子都要选联络员。九十五号院住户多，可以选三个”
林越筷子一顿，心里动了一下。居民联络员，三个名额——这不就是前世的“三位大爷”吗？
“什么时候选？”他问。
“明天上午。”母亲说，“我让老李去安排了。”
“娘，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林越说，“正好去看看阎老师和易师叔他们。”
母亲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好久没回去了，想去看看。顺便见识见识怎么选联络员。”
母亲想了想，点点头：“行。那你到时自己先去，我早上还要回办公室，跟老李他们一块儿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越自己骑车去了南锣鼓巷。老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但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有了点春天的意思。他把车停在巷口，推门进了院子。
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今天是星期天，上班的人都歇了，院里比平时热闹得多。男人们站在院子里抽烟聊天，女人们抱着孩子凑在一起说话，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连龙老太太都拄着拐杖出来了，坐在中院的石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何大清站在自家门口，两只手抄在袖筒里，正跟旁边的许富贵说着什么。刘海忠从后院过来，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的。易师傅蹲在台阶上抽烟，一口一口地抽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阎老师从前院走过来，手里拿着本书，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打量着院里的人。
“小石头？”阎老师第一个看见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林越走过去，“阎老师，听说今天选联络员？”
“嗯，老李提前通知了，今天选。”阎老师笑了笑，眼睛往人群里扫了一圈，“院里的事，总得关心关心。”
刘海忠凑过来，嗓门很大：“小石头，你也是来选联络员的？你一个学生，选不上！”
“我就是来看看。”林越说。
“看什么看，看我老刘怎么当选就行了！”刘海忠拍着胸脯，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上还抹了点水，梳得一丝不苟。
何大清在旁边嗤了一声：“老刘，你还没选上呢，就开始摆谱了？”
“我老刘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哪家哪户什么情况，我都清楚。跑腿传话的事儿，我能干！”刘海忠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嗓门大就能多拉几张票似的。他来回踱着步，眼睛不时扫向院里的街坊，见谁看过来就冲人家点点头。
何大清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走过来：“我也选我自己。我在食堂干了大半辈子，街坊们有什么事，我老何什么时候含糊过？”他说得慢，但底气足，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刘海忠一眼，嘴角带着点笑。
贾张氏抱着棒梗从屋里出来，嗓门比谁都大：“我选我家东旭！东旭年轻，腿脚快，又跟着易师傅学手艺，有出息。选他当联络员，准没错！”她一边说，一边把棒梗往上颠了颠，棒梗被她颠得咯咯笑。她得意地看了看四周，好像在说：看看我孙子多乖，我家东旭多好。
“东旭，你也说句话啊！”贾张氏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
贾东旭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搓着手，脸有点红：“妈，选什么选，我又不一定选得上。”
“怎么选不上？你哪点比别人差？”贾张氏瞪了他一眼。
许富贵蹲在墙角，两只手抄在袖子里，一声不吭。他媳妇站在旁边，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你倒是说句话啊。”许富贵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选什么选，我又没时间。”说完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易师傅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他一直没说话，但院里的人都知道，他的票不会少。
阎老师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我选易师傅。易师傅在院里德高望重，办事公道，选他最合适。”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易师傅，易师傅冲他点了点头。
“我也选易师傅。”好几个人跟着说。贾张氏听见了，撇了撇嘴，把棒梗抱得更紧了。
易师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里安静下来：“我选阎老师。阎老师是文化人，识文断字，上面来的通知他能看懂，给街坊们讲得清楚。”
“阎老师也忙，学校一堆事呢。”有人说。
“忙是忙，但院里的事也不能不管。”阎老师不紧不慢地说，脸上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