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在雨儿胡同走了三天，把辖区三百多户人家的情况摸了个大概。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二十多页，哪家有困难，哪家有病人，哪家是军烈属，哪家邻里关系紧张，她都一一标注清楚。
第四天上午，她对老李说：“今天去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老李：“就是您以前住的那个院子？”
“嗯。”王秀英把笔记本放进包里，“那院子住户多，情况也复杂。”
老李点点头，跟她出了街政府。
南锣鼓巷的冬天很安静。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在冷风里轻轻晃着。院门虚掩着，王秀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院里静悄悄的。男人们大都上班去了，何大清在轧钢厂食堂，易中海、刘海忠都在车间，许富贵也在厂里，贾东旭跟着易中海学徒。孩子们该上学的也上学去了。留在院里的基本是妇女、小孩和老人。
王秀英走进前院，见没人，各家房门也关着，站在哪里看着自家以前居住过的房子，现在应该有新住户了吧。
老李提醒道， “街长”。
“走。”
王秀英穿过前院，直接往中院走。
何大清家的门开着，刘姐正坐在门口择菜。她是何大清续弦的媳妇，比何大清小几岁，人本分，话不多，对雨水也好。看见王秀英，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林嫂子？您怎么来了？”
“刘姐，我现在调到雨儿胡同街政府了。”王秀英笑着说，“来走访走访，看看街坊们。”
“街政府？”刘姐愣了一下。
老李在旁边说，“王同志现在调到咱们雨儿胡同街政府当街长了。”
刘姐看了王秀英一眼，脸上露出笑：“那敢情好。您在这儿住了十来年，街坊们都熟。您当街长，大伙儿心里踏实。”
“何大哥上班去了？”王秀英问。
“上班去了。”刘姐说，“雨水她们也上学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你忙你的，我去看看别的街坊。”
这时易师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针线筐。她脸色不太好，走路也比平时慢些。看见王秀英，还是迎了上来。
“嫂子，你来了？建设怎么样？乖不乖？”
“乖。”王秀英说，“能吃能睡，不闹人。这几天你不过去，他还找你呢。”
易师婶笑了，笑的时候脸上带着点倦意：“这几天我身子不爽利，怕过去了把病气过给孩子。歇两天就好了，好了我就过去。”
王秀英仔细看了看她：“你脸色是不太好，不舒服就去看看大夫，别硬撑着。建设那边不急，我会找人照看的，你先养好身子。”
“没事，就是有点累。”易师婶摆摆手，“歇两天就好了。你放心，建设我给你带得好好的。”
这时贾张氏也从屋里出来了，抱着棒梗。棒梗已经两岁多了，在她怀里扭来扭去要下地。贾张氏把他放下来，他立刻在院子里跑开了。
“林嫂子，听说你当街长了？”贾张氏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咱们街坊都替你高兴呢！”
“贾嫂子，以后有什么事找我。”王秀英说。
贾张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敢情好。林嫂子当街长，咱们心里踏实。”
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秦淮茹！林嫂子来了！”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有水渍，显然正在忙活。看见王秀英，笑着说：“林婶。”
“忙着呢？”王秀英问。
“不忙。”秦淮茹在围裙上擦擦手，“您坐，我去倒水。”
“别忙了，我就看看。”王秀英拦住她。
秦淮茹也没坚持，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大人说话。她话不多，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贾张氏嘴上说得热闹，心里却在嘀咕：林嫂子当街长了，以后咱们家的事她肯定得多照应。棒梗越来越大，东旭那点工资不够花，这些事都得找她帮忙。她看了王秀英一眼，又嘀咕了一句：“当街长是好，可别当了官就不认老街坊了。”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旁边的秦淮茹听见了，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妈，别这么说。”
贾张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住了嘴，脸上堆起笑，又说了几句客气话。
王秀英没听见她嘀咕什么，只看见秦淮茹拉了她一下，也没在意。
棒梗跑过来，拉着秦淮茹的衣角，仰着脸叫“妈”。秦淮茹弯腰把他抱起来，他搂着妈妈的脖子，眼睛却盯着王秀英看。
“叫奶奶。”秦淮茹说。
棒梗歪着头看了王秀英一会儿，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奶。”
王秀英笑了，从兜里摸出一块糖递给他。棒梗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又缩回秦淮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