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一月初，军管会撤销的消息正式下来了。
王秀英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台上的领导讲话。北平市委来的人，军管会的彭主任，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领导。会议室里坐得满满的，都是军管会各科室的干部。
彭主任说，军管会的历史任务完成了，以后的工作移交给市政府。人员也划归市里安排，到基层去，到群众中去。王秀英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四年了，从一九四九年到一九五三年，她在军管会从干事干到科长，这里是大军进城后她第一个工作的地方。
会开了大半天。散会后，大家回到办公室，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军管会虽然宣布撤销了，但人员安置、工作交接都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走完的。王秀英坐在办公桌前，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整理好。老马在旁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王姐，你说咱们会分到哪儿？”
“等通知吧。”王秀英说，“上边会安排的。”
过了两天，王秀英接到通知，让她去区委组织部一趟。
区委在东四区一条胡同里，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牌子。王秀英上了二楼，找到组织部的办公室。刘科长正坐在桌后看文件，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王大姐，来了？这边请。”
“刘科长。”
刘科长把王秀英领进旁边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户擦得很亮。一个年轻同志跟着进来，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准备记录。
“坐，坐。”刘科长招呼王秀英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王大姐，先喝口水。”刘科长倒了杯水递过来，“最近家里都好吧？老领导忙不忙？孩子们怎么样？”
“都好。”王秀英接过水杯，“老林在部里挺忙的，孩子们也省心。老大在北大学俄语，学习挺好的。”
刘科长点点头：“我以前还在军管会的时候，就经常听说老领导家里的孩子聪明。一晃都上北大了。”
聊了几句家常，刘科长的语气渐渐正式起来。
“王秀英同志，今天请您来，是代表组织正式跟您谈一谈工作安排的事。”
王秀英放下水杯，坐直了身子。
刘科长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材料，看了一眼，说：“军管会撤销后，人员要重新安排。区委研究了一下各街道的情况，雨儿胡同街政府那边，需要一位街长。”
他顿了顿，看着王秀英。
“雨儿胡同那片，情况比较复杂。住着不少民主人士、文化界的同志，也有普通老百姓。区委认为，需要一个熟悉地面情况、群众工作经验丰富的同志去担任这个职务。您在军管会这些年，群众工作做得好，在南锣鼓巷也住了十来年，街坊们都熟。组织上觉得您是比较合适的人选，想听听您的意见。”
王秀英肯定地说：“感谢组织信任，我服从组织安排。”
“您不考虑一下？”刘科长问。
“不用。”王秀英说，“街道工作虽然琐碎，但连着千家万户。我在那片住了十几年，街坊们的情况我熟。组织上把这项工作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尽力干好。”
刘科长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好，我向区委汇报。正式调令过两天下来。”他站起来，伸出手，“王大姐，基层工作不好干。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操心。您要有思想准备。”
王秀英跟他握了握手：“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干。”
年轻同志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朝王秀英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调令下来了。王秀英分到东四区雨儿胡同街政府，当街长。
周末傍晚，林越从学校回来。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亮着灯。建红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就跑过来：“哥！哥回来了！”
林越把她抱起来，往里走。母亲正坐在桌边整理东西，桌上摊着几摞文件，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娘，您这是？”林越放下书包。
母亲在桌边坐下，“调令下来了，我分到东四区雨儿胡同街政府，当街长。”
林越在桌边坐下，等着她说。
“前几天区委组织部刘科长找我谈话。”母亲说，“说雨儿胡同那片情况复杂，需要一个熟悉地面情况的人去当街长。我服从组织安排。”
“刘科长？”
“你爹以前的同事。”母亲看了父亲一眼，“在军管会的时候跟你爹一个办公室，后来调到区委了。”
“那您以后就在雨儿胡同那边工作了？”林越问。
“嗯。”母亲说，“跟南锣鼓巷隔着一条街。街坊们我都熟，工作好开展。”
林越突然想起来，雨儿胡同和桃条胡同以后会合并成道交口街道办，自己母亲姓王，那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