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九月中旬，星期六。
上午的课上完，林越回宿舍收拾东西。书包里装了几本书，还有换下来的衣服。李文超趴在床上看他收拾，一脸羡慕。
“你以后每周都回去？”
“嗯，周末没事就回去。”
“家里近就是好。”李文超翻了个身，“我得等到寒假了。”
杨国强在上铺说：“我也是。”
王建国倒是无所谓：“我家天津，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过这周不回了，作业还没写完。”
林越背上书包，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出了宿舍楼。食堂还没开饭，他饿着肚子往校门口走。出了南门，走到路口，叫了辆三轮车。
“同志，去哪儿？”车夫问。
“军管会家属院。”
车夫愣了一下：“那可不近。”
“知道。”林越跳上车，“走吧。”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海淀，路两边都是庄稼地。玉米快熟了，棒子鼓鼓囊囊的。林越看着地里那些庄稼，心里想着家里的事。一周没见，母亲肚子应该又大了一些，建军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写作业，建国上学了没有，建红还闹不闹。
三轮车走了大半个钟头，才到家属院门口。林越付了车钱，背着书包往里走。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建红的声音。
“哥！哥回来了！”
她从院子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还有泥巴印子。林越蹲下来，她一头扑进他怀里。
“想哥了没有？”
“想了。”建红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建军从屋里跑出来，建国跟在后面。
“哥！”建军喊了一声，跑过来，“你回来了！”
“回来了。”林越摸摸他的头，“作业写完了？”
“写了。”
“写完了没？”
建军挠挠头：“快了。”
林越笑了，抱着建红往屋里走。
母亲从厨房出来，肚子挺得高高的，扶着门框看他。
“回来了？”
“回来了。”林越把建红放下，“娘，你坐下歇着，我来做饭。”
母亲没动，就站在那儿看他。看了一会儿，说：“瘦了。”
“没瘦。”
“瘦了。”母亲转身回厨房，“学校食堂吃不惯吧？”
“吃得惯。”林越跟进去，“食堂挺好的，有菜有肉。”
母亲不信，把灶台上的菜端出来：“给你炖了排骨，你爹昨天从部里带回来的。”
林越看着那碗排骨，心里热乎乎的。他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母亲在旁边看着他吃，脸上有了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娘，你也吃。”
“我吃过了。”母亲在旁边坐下，“学校怎么样？老师好不好？”
“好。”林越说，“俄语老师姓曹，留过苏的，学问大。他第一节课就给我们讲普希金、蒲宁，讲俄国文学史。以前中学老师从来不这么讲。”
“跟得上吗？”
“跟得上。”
“同学呢？好相处吗？”
“好相处。我们宿舍四个人，一个天津的，一个齐鲁的，一个汉东的，人都挺好。”
母亲点点头，又问：“食堂吃得好吗？晚上冷不冷？被子够不够厚？”
林越一一答了。母亲又问了一遍，又问了一遍。他不烦，他知道她是惦记。
正说着，父亲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有些疲惫。看见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父亲在桌边坐下，看着林越。他没问学校怎么样，没问老师好不好，只是看了一会儿。
“长高了。”他说。
“哪有，才一周。”
“长了。”父亲坚持。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母亲做了四个菜，排骨、炒鸡蛋、炖白菜、拌萝卜丝。建军和建国抢着吃排骨。
吃完饭，林越帮母亲收拾碗筷。母亲不让，推他去歇着。他不肯，抢着洗了碗。
“你歇着，我来。”
“娘，您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忙什么。”
母亲没再拦，坐在桌边看他洗。
晚上，林越在桌边看书。蒲宁的短篇小说集，第一篇还没看完。建军趴在他旁边写作业，写一会儿就抬头看看他。
“哥，你在看什么？”
“俄语书。”
“好看吗？”
“好看。”
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