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回到宿舍的时候，屋里又多了两个人。
一个高个子，方脸膛，正在铺床单。另一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书，安安静静地看着，眉眼间有种沉稳劲儿。
“回来了？”王建国从上铺探出头，“你家里人走了？”
“走了。”林越把钥匙放在桌上。
高个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冲林越伸出手：“李文超，齐鲁人，十八了。”
林越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大，粗糙，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你叫林越？十二岁？”李文超上下打量他，眼睛里带着好奇。
“嗯。”
李文超啧了一声：“十二岁上北大，我在老家听都没听说过。”
坐在床边的男生放下书，站起来：“杨国强，汉东人，十七。”
林越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稳，不冷不热的。
“汉东？”王建国从上铺翻下来，“那地方远不远？”
“不算远。”杨国强说，“比山东远点。”
“你一个人来的？”李文超问。
“嗯。”杨国强说，“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几个人聊了几句。李文超话多，说起齐鲁老家的事，滔滔不绝的。杨国强话少，问一句答一句，不急不慢的。王建国嗓门大，说话快，跟打机关枪似的。林越话不多，听着他们说。
“饿了。”王建国拍拍肚子，“食堂还开着吗？”
“开着。”林越说，“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还有人往里走。”
四个人出了宿舍楼，往食堂走。
北大校园比林越想象的大得多。从宿舍到食堂，要穿过好几排灰砖楼，路过一片银杏树林。叶子还没黄，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响。
“这学校真气派。”李文超四处张望，“比我们县城的学校大多了。”
“那可不。”王建国说，“这是北大。”
杨国强走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偶尔抬头看看路边的房子。
几个人说着话，到了食堂。食堂里人不少，窗口排着队。林越打了份白菜炖豆腐，一个馒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建国端着盘子坐他对面，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
“你吃得了这么多？”林越问。
“吃得下。”王建国咬了口馒头，“我娘说了，多吃点，别省着。”
李文超和杨国强也端着盘子过来。四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你们报的什么专业？”李文超问。
“俄语。”林越说。
“我也是俄语。”李文超说，“你也是？”他看向王建国。
“我不是。”王建国咽下一口菜，“我学物理的。”
“物理？”李文超眼睛亮了，“厉害。我物理不行，高考差点栽在上头。”
“数学呢？”杨国强忽然问。
“数学还行。”李文超挠挠头，“凑合。”
杨国强点点头：“我学数学的。”
几个人说着各自的专业，聊高考，聊家乡，聊为什么来北大。李文超说起齐鲁老家的煎饼卷大葱，说得王建国直咽口水。杨国强说起汉东老家的热干面，几个人都没吃过，听了个新鲜。
吃完饭，天还没黑。几个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银杏树林、图书馆、大讲堂，一处一处地看。走到未名湖边的时候，王建国站在石舫上，张开胳膊：“这学校太大了，我转了三天都没转完。”
“你来了三天了？”林越问。
“嗯，我提前来的。”王建国跳下来，“前两天把校园转了个遍，还是觉得大。”
他们在湖边走了走。太阳快落山了，湖面上铺着一层金光，博雅塔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有几个学生在湖边的长椅上看书，安安静静的。
“这学校真好。”李文超说，“比我们县一中强一百倍。”
“那可不。”王建国说，“这是北大。”
杨国强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塔，没说话。
几个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
林越点上台灯，把书包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钢笔、铅笔、橡皮、尺子，一样一样放好。通知书放在抽屉最里层，跟父亲给的那块表放在一起。
王建国从上铺探出头：“林越，你在家也这么早收拾东西？”
“习惯了。”林越说。
“你家几个孩子？”
“四个。我最大，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林越顿了顿，“我娘又怀了一个，还没生。”
“四个？”王建国瞪大眼睛，“你家人口真多。”
“还成。”林越笑了笑。
李文超在对面铺上躺着，翻来覆去地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