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八月下旬的一个上午，林越正在家里翻译一篇关于拖拉机的俄文资料，建军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哥！魏老师来了！”
林越放下笔，心里跳了一下。建军已经跑出去喊母亲了。
魏老师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半旧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见林越出来，笑了笑。
“林越，成绩出来了。”
林越把魏老师请进屋，母亲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给魏老师倒了碗水。
“魏老师，您坐。”母亲说。
“谢谢”，魏老师在桌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看了一眼，递给林越。
“总分全校第二，北平第五。”
林越接过那张纸，上面印着各科成绩。语文九十一，数学九十六，物理九十三，化学九十四，生物八十九，史地八十六，政治九十，俄语一百。总分七百三十九。
他看了两遍，把纸放在桌上。
“魏老师，这个成绩……”
“上北大没问题。”魏老师说，“你这个成绩，北大俄语系肯定能上。等着通知书就行了。”
母亲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眼眶红了。她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碟子点心出来，放在魏老师面前。
“魏老师，您吃点东西。”
魏老师摆摆手：“不忙不忙。你这个成绩，放在全国也是顶尖的。好好准备，等通知书吧。”
林越送魏老师到门口，魏老师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魏老师走后，建军第一个跳起来。
“哥！你考了全校第二！北平第五！”
“小声点。”林越说。
建军哪里忍得住，跑到院子里喊：“哥考了全校第二！北平第五！”
建国从屋里跑出来：“什么第二？”
“哥考了全校第二！”建军又喊了一遍。
建红也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仰着脸问：“哥，你考了第二？”
“嗯。”林越把她抱起来，“第二。”
建红不懂全校第二是什么意思，但看见建军高兴，她也跟着笑。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铲子，站在门口看了林越好一会儿，没说一句话，又转身回去了。
林越知道，她是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下午，林越带着建军、建国、建红去了北海公园。
天热，公园里人不多。林越从家里找了几根竹竿，绑上线，做了几副鱼竿。建军提着小桶，建国扛着网兜，建红什么都不拿，就跟着跑。
他们在湖边找了个树荫坐下。建军把鱼竿甩进水里，等了半天没动静，急了：“哥，这有鱼吗？”
“有。得等。”
建国也把竿甩下去，学建军的样子盯着水面。建红坐不住，跑来跑去捡石头往水里扔，建军喊：“你别扔！鱼都吓跑了！”
建红不听，又扔了一块。
林越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给她一根短竿，教她怎么拿。她拿了一会儿，又扔下竿跑去追蝴蝶了。
建军叹了口气：“她根本坐不住。”
“她还小。”林越说。
正说着，远处过来一个人，戴着草帽，拎着鱼竿和水桶。林越觉得眼熟，仔细一看，是阎老师。
“阎老师！”林越站起来喊了一声。
阎老师走过来，看见他，笑了：“小石头？你怎么在这儿？”
“带弟弟妹妹来玩。”林越说，“阎老师也钓鱼？”
“放假了，没事干，钓着玩。”阎老师在水桶边坐下，“快开学了吧？这个学期上高二了？”
林越正要说话，建红从草丛里跑过来，拉着阎老师的衣角，仰着脸说：“阎老师，我哥哥要上大学了！”
阎老师愣了一下，看看建红，又看看林越：“上大学？你不是才上高一吗？”
“跳了一级。”林越说，“今年参加了高考。”
阎老师放下鱼竿，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考得怎么样？”他问。
建国蹲在旁边，仰着脸说：“我哥考了全校第二！北平第五！”
阎老师坐在那里，看着林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全校第二？北平第五？”他问。
“嗯。”林越说，“魏老师上午来通知的。”
“报的哪个学校？”
“北大俄语系。”
阎老师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又戴上。他看了林越好一会儿，笑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个成绩，上北大没问题。”他说，“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你是最优秀的一个。”
林越挠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