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八月十五日，北平。
林越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能听见远处胡同里的狗叫声。他躺了一会儿，把今天要考的科目在心里过了一遍——上午语文，下午化学。明天数学、生物、史地，后天物理、政治、俄语。三天考完。
他翻了个身，忽然笑了。准备了这么久，紧张什么呢？该复习的都复习了，该做的题都做了。考得上就上，考不上明年再来。他才十二，有的是时间。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踏实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怕吵醒建军和建国。建红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母亲已经在厨房了。灶台上煮着粥，热气腾腾的。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早就起了？”
“睡不着。”林越说。
“紧张？”
“还行。”林越在桌边坐下，“考得上就上，大不了明年再考，反正我才十二。”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又从灶台底下拿出两个鸡蛋，塞到他手里：“吃了，补脑子。”
林越笑了：“临时补脑有什么用。”
“那也得吃。”母亲把鸡蛋剥了壳，放进他碗里。
父亲从里屋出来，已经穿好了衣服。他在桌边坐下，看了林越一眼：“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准考证？”
“带了。”
“笔呢？”
“两支。”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了。
吃完饭，林越骑车出门。考场设在附近的一所中学，离他家不远，骑车十来分钟。街上人不多，空气里有种秋天将至的凉意，他骑得不快。
到考场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部分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说话，有的手里还拿着课本在翻。林越把车停好，背着书包往里走。
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检查准考证。林越把准考证递过去，那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愣了一下。
“你就是林越？”
“是。”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准考证还给他，放他进去了。
考场在教学楼二楼，一间大教室，摆了三十几张桌子。林越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他把文具摆好，准考证放在桌角，等着。
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人。坐在他前面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男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旁边几个人也看过来，小声议论着什么。林越没理，把语文课本翻到最后几页，看古诗文。其实他都会背了，翻着只是图个心安。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走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同学们，把课本收起来。考试期间不许交头接耳，有问题举手。”
她把卷子发下来。林越接过卷子，先看作文题——《给志愿军的一封信》。他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前面的基础知识做得快，字词、语法、文学常识，都是他复习过的。古文阅读也不难，一篇《师说》选段，他背得滚瓜烂熟。阅读理解是篇现代文，讲工业生产的，他翻俄文资料时看过类似的文章，做起来顺手。
作文写了八百字。他先写了志愿军在朝鲜战场的艰苦，又写了后方人民对他们的支援，最后写了自己作为一个学生的感受。写完了检查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又在结尾加了一句：“你们在冰天雪地里流血，我们在后方努力学习。等你们回来，咱们一起建设新国家。”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上午的考完，林越去食堂吃饭。学校给考生准备了午饭，馒头和白菜汤。他端着碗坐在台阶上吃，旁边几个人在议论上午的考试。
“作文你写的什么？”
“写的上甘岭。你呢？”
“我写的长津湖。”
“那个太难写了，我写不出来。”
“你数学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及格就行。”
林越没插话，吃完把碗收了，找了个树荫坐下，把化学课本翻出来。方程式、化合价、酸碱盐，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其实都记得，只是再看一眼，踏实。
下午考化学。卷子发下来，他先看了一遍，心里有底了。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实验题，该有的都有。他一道一道地做，不敢马虎。
有一道计算题卡了十分钟。他把题目看了三遍，才找到思路。写完了检查一遍，确认计算没错，才往下做。
做完还有二十分钟。他又检查了一遍，改了两处笔误，把最后一道实验题的答案写得详细了些。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又看了看他。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