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七月下旬，离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林越的复习进入了第三轮。八门课的课本翻了三遍，能找到的试卷也做了不少，错题本记了厚厚一摞。他把不懂的地方一个一个地啃，实在啃不动的就去问魏老师等人。魏老师每次都很耐心，讲完了还要问他：“这回清楚了吗？”他说清楚了，魏老师才放他走。
可报名的事，一直没有消息。
这天课间，林越又去找魏老师。魏老师正坐在办公室批作业，看见他进来，放下红笔。
“还没有消息。”魏老师先说。
林越站在门口，没进去。
“区里说，你这个情况特殊，要报市里批。市里……”魏老师顿了一下，“市里觉得年龄太小……”
林越心里一沉。
“他们怎么说？”
魏老师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你先回去上课，我再问问。”
晚上，林越把这事跟家里说了。
一家人在桌边坐着，谁也没先开口。建军和建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气不敢出。建红趴在炕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他们觉得年龄太小。”林越又说了一遍。
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十二岁是太小了。可孩子想考，就让他试试嘛。考不上又不丢人。”
父亲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再说了，”母亲又说，“小石头又不是成绩不好。跳了两级，高三的考试成绩也能排到前面，凭什么不让考？”
父亲吐了口烟：“不是成绩的事。是规矩。情况特殊，他们不敢开这个口子。”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母亲的声音有些急。
父亲没接话。
林越坐在旁边，心里堵得慌。准备了这么久，复习了这么久，眼看到跟前了，却连考场都进不去。
“要不……”母亲犹豫了一下，“你找人问问？你不是在部里认识不少人吗？教育口有没有熟人？”
父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母亲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妥，低了头，继续做针线。
屋里又安静下来。建军和建国大气不敢出，建红也老实了，趴在炕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把烟掐灭了。
“我问问看。”他说。
第二天晚上，父亲回来得比平时早。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绷着。
“怎么样？”母亲迎上去。
父亲在桌边坐下：“找了一个人。教育部的，开会时认识的，姓方。他说这个情况确实少见，但不是没有可能。关键要看两点，一是政治立场，二是学业水平。”
林越从里屋出来，站在门口。
“政治立场，咱们家没问题。”父亲说，“你爹我干了一辈子革命，你娘也是老同志，你自己六岁就当通讯员，组织上都有记录。”
母亲点点头。
“学业水平，方同志说学校先拿意见。”父亲说，“他把情况跟区里说了，区里会跟学校沟通。成绩够了，他再往上递。”
第二天，校长把魏老师叫到办公室。
“区里来了电话。”方校长说，“林越那个事有转机了，上面在考虑，要先看看他的真实水平，你安排一下，考一次。”
“考什么？”
“高三的题。语数外理化生史地政，八科。区里说，他们会从教育部弄一套试卷过来。”
考试安排在接下来三天，每天三门。考场就在学校，各科老师轮流监考。卷子是密封的，区里派人送来的，信封上盖着红章。
第一天考语文、数学、俄语。语文作文题是《我的理想》，他写了想当翻译家，把国外的先进技术介绍到中国来。数学六道大题，最后一道想了半天，换了个思路做出来了。俄语他做得顺，做完还有时间检查。
第二天考物理、化学、生物。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绕，他画了三遍受力分析图才理清楚。化学和生物都是他下了功夫的科目，做起来顺手。
第三天考史地、政治。史地他最没底，中外史地覆盖面广，有些细节还是记不牢。他把会的先做了，不会的先空着，最后再回头琢磨。政治倒是简单些，时事政治、社会发展史、政治经济学基础，他平时看报纸、听广播，多少都知道一些。
三天考完，林越把卷子交上去，心里反而平静了。该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批，不是他能决定的。
过了几天，魏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
“成绩出来了。”魏老师看着手里的一张纸，“语文九十二，数学九十六，物理九十四，化学九十七，生物九十一，史地八十八，政治九十三，俄语一百。”
他抬起头，看了林越好一会儿。
“这个成绩，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