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六月的一个下午，林越从教室出来，看见布告栏前围了一堆人。
他挤进去看，最上面贴着一张新告示，抬头写着几个大字——“全国高等学校一九五二年暑期招收新生规定”。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来不及细看，只听见旁边有人在念。
“统一招生……全国一张卷……八门科目……”
“真的假的？”有人问。
“真的，上面盖着章呢。”另一个人说。
林越站在人群里，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八门科目：国文、数学、化学、中外史地、物理、政治常识、生物、外国语。考试时间定在八月，十五、十六、十七三天。报考条件写着“高级中学毕业或具有同等学力者”。
他心里怦怦跳。他跳级到了高三，理论上应该可以试试。能不能报上名，还得看学校的意思。
回到教室，同学们还在议论。林越坐在座位上，没插话。他把自己那点心思藏得严严实实。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说出来万一报不上名，反倒惹人笑话。
放学的时候，魏老师把他叫住。
“林越，告示看了？”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林越想了想，低声说：“我想试试。不知道能不能报上名。”
魏老师看了他一眼：“你才十二，高三才读了两个月，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越说，“报不上也没关系，明年再考。”
魏老师点点头：“行，我帮你问问教导处。你这个情况特殊，得看上面的意思。”
晚上，林越把消息告诉家里。
“我要考大学了。”他坐在桌边，把告示的内容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不过能不能报上名还不一定。”
建军手里的笔停了：“你不是才上高三吗？”
“嗯。但招生规定说，高三应届和同等学力可以报考。”
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考大学？什么时候？”
“八月。还不一定报上名呢。”
母亲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你才十二，能行吗？”
“试试。”林越说，“报不上也没关系，明年再考。”
父亲回来得晚。母亲把这事告诉他，他看了林越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先报上再说。”他说。
过了几天，魏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
“教导处同意了。”魏老师说，“你的报名表已经交上去了。不过区里和市里还要审核，你这个情况以前没有过，得等上面的批复。”
林越心里一松，又悬了起来。
“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不好说。”魏老师摇摇头，“你先准备着，别耽误复习。就算今年报不上，明年也能考。”
林越点点头。
“还有，”魏老师压低声音，“这事儿先别往外说，万一到时候有什么变动，不好看。”
林越本来就没打算跟别人说。
从那天起，林越的复习计划变了。
以前是跟着高三的进度走，现在变成了自己复习。他把高一到高三的课本全部翻出来，按科目摞在桌角。八门课，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中外史地、政治常识、俄语，一门一门地过。
他把时间排得很满。早上起来背俄语单词，上午在学校上课，下午自习复习，晚上做题。有好几次母亲半夜起来，看见他屋里还亮着灯，推门进来：“小石头，都几点了？”
“快了，娘，马上就好。”
“你这孩子，白天学了一天还不够。”
“马上，真的马上。”
母亲摇摇头，给他倒了碗水，放在桌边，又回去睡了。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第一轮，把课本全部过一遍，查漏补缺；第二轮，做历年考题，熟悉题型；第三轮，重点突破弱项。三轮下来，正好到八月。
物理和化学他底子还行，但生物、中外史地、政治常识这几门还要强化一下。
他把生物课本从头翻到尾，把重点抄在本子上。细胞结构、光合作用、遗传规律，一条一条地背。中外史地最费功夫，中国史、世界史、中国地理、世界地理，四块内容，每一块都能出一本书。他照着大纲划重点，把年代、事件、人物、地名串起来记。
政治常识倒是简单些。时事政治、社会发展史、政治经济学基础，他平时看报纸、听广播，多少知道一些。但要把它们变成卷子上的答案，还得背。
周末的时候，他去图书馆见到陈志远。
陈志远正在整理资料，看见他进来，笑了笑：“最近来得少了，忙什么呢？”
林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