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十月的一个晚上，林越在灯下翻高一物理课本，翻着翻着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读过一段历史。从明年开始，全国大学招生要搞统一考试。那以后，考大学就成了一年一度的大事。可现在，还是一所学校一所学校自己考，或者几个学校联合起来考，想上哪个大学就去考哪个。
他不知道具体参考条件，但不管怎样，他想试试。
按现在的进度，到明年夏天，高中三年的课程他完全可以学完。问题是，他才高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考大学，学校让不让报名？大学收不收？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先学了再说。能不能考是以后的事，但知识学了自己不亏。就算明年考不了，后年也能考。早一年晚一年，差别不大。
从那天起，林越的学习计划变了。
以前是跟着老师的进度走，现在变成了自己赶进度。白天上课认真听，晚上回家自习后面的内容。数学、物理、化学、语文、外语等，一门一门地往前赶。要考的科目有八门——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中外史地、政治常识，还有外语。
高一的课本翻完了，找高二的。高二的翻完了，找高三的。四中的图书馆里高中课本齐全，他一本一本地借，一本一本地啃。那些公式、定理、推导过程，看一遍就记住了，再看一遍就通了。他也不刻意去背，反正看过的就忘不了。
建军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屋里还亮着灯，迷迷糊糊地敲门：“哥，你还不睡？”
“快了，你先睡。”
“哦。”建军应一声，拖着拖鞋回去了。
母亲也说过几次，让他别熬太晚。他嘴上答应，等母亲走了，又翻开下一页。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林越在图书馆碰见陈志远。
陈志远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精神还好。他从包里拿出一摞纸，递给林越：“新的资料，有空翻翻。不急，慢慢来。”
林越接过来翻了翻，是一篇关于机械制造的技术规程，比以前的更长，专业术语也更多。
“这回的报酬高一些。”陈志远说，“二十万。你慢慢翻，不着急。”
林越点点头，把资料收好。二十万，够他攒一阵子了。
“对了，”陈志远忽然问，“你高中毕业打算干什么？考大学吗？”
林越愣了一下：“有这个想法。”
“考哪个学校？”
“还没想好。”林越说，“先把高中念完再说。”
陈志远点点头：“好好学。现在国家需要人才，大学生毕业出来，分到哪都是骨干。”
林越心里一动：“陈同志，你当年考大学的时候，是怎么考的？”
“我那时候还是老办法。”陈志远笑了笑，“想上哪个学校就去考哪个。学校自己出题，自己招生。以后可能不一样了，听说要改，怎么改还不清楚。”
林越听着，心里痒痒的。
“你成绩好，肯定没问题。”陈志远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
十二月，林越把高二的课本翻完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中外史地，都过了一遍。有些地方不太懂，他就多看几遍，还看不懂就记下来，第二天去问老师。
魏老师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
“这是高二的内容，你们还没学到。”魏老师看了看他问的题目，“你自己看的？”
“嗯。”林越说，“想提前学一点。”
魏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题讲了一遍。林越听懂了，道了谢，转身要走。
“林越。”魏老师叫住他。
林越回头。
“你学这么快，想干什么？”魏老师问。
林越想了想，说：“想早点学完，将来考大学。”
魏老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有不会的来问我。”
一九五二年元旦，林越在家翻高三的物理课本。
建国趴在他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抬起头：“哥，你学的什么？”
“物理。”
“难吗？”
“还行。”
建国想了想，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学完？”
“快了。”
“学完了呢？”
林越愣了一下。学完了呢？他把高三的课本翻完，高中的知识就学完了。然后呢？
他想起陈志远说的话，想起魏老师问他的问题，想起自己心里那个念头——考大学。
“学完了，考大学。”他说。
建国瞪大眼睛：“你现在就考？”
“明年。”
“明年你才高一？”
“明年就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