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九月，北平的夏天还没走远，早晚却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开学第一天，林越起了个大早。他把新书包检查了一遍，文具盒、课本、笔记本，一样不少。那支钢笔是父亲去年给他的，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头一回灌了墨水，在纸上划了一下，顺滑得很。
母亲正在给建国穿衣裳。建国今年上一年级，背着一个新书包，是母亲用旧布缝的，洗得干干净净。建军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等着。建红还没醒，一会要先送托儿所。
“小石头，你先走。”母亲说，“我送他们两个，顺便把建红送托儿所。”
林越应了一声，推着车出了门。四中在北海附近，从家属院骑车要十多分钟。路上人不多，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四中的校园比他以前读书的学校大得多，红墙绿瓦，古树参天，走在里头像进了公园。高一（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楼东头，林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
同桌是个男生，姓孙，比他高半个头，说话挺和气。
“你哪个学校考来的？”孙同学问。
“干部子弟学校。”
“哦，那学校不错。”孙同学点点头，“我 fro实验二小。”
林越笑了笑，没接话。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姓陈，四十来岁，戴副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他先念了一遍课文，又讲了一遍，然后让同学们自己看。林越翻了翻课本，古文部分他早自习过了，现代文也不难，看一遍就记住了。
第二节课是数学。班主任魏老师走进来，四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的，但讲起课来条理清楚。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转身看着全班。
“这道题，谁来说说思路？”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林越看了看题目，是高一的内容，他暑假就自习过了。他举起手。
魏老师看了他一眼：“林越，你说。”
林越站起来，把解题思路说了一遍。魏老师点点头，没说什么，又写了第二道。
“这道呢？”
林越又举手，又说了一遍。
魏老师看了他一眼，这回多停了几秒。
“你暑假提前学了？”
“学了一点。”林越说。
魏老师点点头，没再问他。
中午，林越去食堂吃饭。四中的食堂比干部子弟学校的大，菜也多一些。他打了份白菜炖豆腐，坐在角落里吃。赵国强没考进四中，去了另一所学校。高一（三）班的同学他还不熟，大部分人叫不上名字。他也不急，慢慢来。
吃完饭，他去图书馆。四中的图书馆比干部子弟学校的大多了，书架一排一排的，满满当当的。他在俄语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翻了几本，没借。他手头还有陈志远给的资料没翻完，家里那本俄汉词典也够他啃一阵子了。
开学第一周的周末，母亲让他去南锣鼓巷看看阎老师。
“阎老师教了你那么多年，现在你上高中了，该去看看。”母亲说，“顺便带点东西过去。”
林越把母亲准备好的点心放进书包，骑车出了门。从家属院到南锣鼓巷不算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他把车停在巷口。老槐树的叶子还绿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院门开着，能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他推门进去，前院的阎老师正坐在门口看报纸。看见他，站起来迎上来。
“小石头？”阎老师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他，“长这么高了？上高中了吧？”
“嗯，四中。”
阎老师眼睛一亮：“四中？好学校啊。你从小就行，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林越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纸包：“我妈让带的，自己做的点心。”
阎老师接过去，也不客气，打开看了看，笑了：“林嫂子的手艺，好久没尝了。”
正说着，中院那边有人出来。何大清拎着锅铲走过来，看见林越，愣了一下：“小石头？你咋来了？”
“何叔，我妈让来看看你们。”林越说。
“你娘还好？”
“好，忙。”
何大清点点头：“忙点好，忙点好。”
林越又问：“雨水呢？”
“在家呢。”何大清说，“今天周末，不上学。”
林越点点头。雨水是四五年生的，跟他三弟建国同岁，今年都上一年级了。建国周末也在家，早上还缠着他讲学校的事。
“柱子哥呢？”他问。
“在丰泽园呢。”何大清说，“师傅说再学一年就能出师了。那孩子争气，手艺学得快。”
林越点点头。
“易师叔在家吗？”他问。
“在呢。”何大清说，“你师婶这两天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