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九月中旬，林越的初三生活刚步入正轨。
那天中午，他从食堂出来，看见赵国强举着一份报纸从校门口跑进来，边跑边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同学们呼啦一下围过去。林越也凑上前，看见报纸头版印着几个大字。
“那边在半岛西海岸登陆了！”赵国强把报纸拍在桌上，“这下麻烦了。”
“在哪儿登陆？”有同学问。
赵国强从书包里翻出地理课本，翻到半岛那页，指给大家看：“这儿，西海岸，靠着南边的都城。对方从这里登陆，正好卡在北边军队的后腰上。前边打不下来，后路被抄了。”
“那北边岂不是要输？”
赵国强点点头：“够呛。对方的飞机大炮，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对方越过那条线怎么办？”有同学问。
“那就打到界河了。”赵国强收起报纸，“界河对面，就是咱们的北方。”
食堂门口安静了一瞬。
林越站在人群里，看着报纸上那张地图。他知道这次行动意味着什么——战局逆转，北边军队节节败退，对方很快就会越过那条线，一直向北推进，打到界河边。
这些事，他还不能说出来。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听同学们议论。
下午的地理课，李老师果然讲了这件事。她站在讲台上，神情比平时严肃。
“对方在半岛西海岸登陆后，战局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李老师说，“北边军队被切断后路，正在向南撤退。对方有可能会越过那条线。”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从半岛中部一直画到北方的界河。
“如果对方越过那条线，一直往北推进，界河就是他们面前最后一道屏障。”李老师转过身来，“界河的对面，是咱们。”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林越坐在座位上，盯着那条线。他想起上辈子在书里读过的那些字，但他不能说出来。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听李老师讲完这节课。
放学的时候，林越在校门口等建军。过了一会儿，建军从人群里钻出来，脸色有点发白。
“哥，对方会越过那条线吗？”他问。
“还不知道。”林越说，“你听谁说的？”
“同学说的。”建军跟在他旁边，“他们说对方要打到咱们这边来了。”
“不会的。”林越拍拍他的头，“别瞎想。”
建军没再问，但一路上都闷闷的。
回到家，母亲还没下班。建国和建红在院子里玩，建红追着建国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哇哇大哭。林越跑过去把她抱起来，拍拍土，哄了哄。建红不哭了，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哥，哥哥。”她奶声奶气地叫。
“哎。”林越应着，把她抱进屋。
晚上，父亲回来得比平时晚。他一进门就坐在桌边，脸色很凝重。
“今天部里开了会。”他对母亲说，“那边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母亲点点头：“听说了。他们在西海岸登陆了。”
“不只是登陆。”父亲说，“他们可能要越过那条线。部里的意思是，让大家有个准备。北边已经在动员了，该疏散的疏散，该转移的转移。界河边的工厂，有些已经开始往内地搬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要打吗？”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得看上面怎么定。现在谁也不知道。但咱们要做好准备。”
林越在外屋写作业，听见了这些话。他放下笔，走到门口。父亲看见他，没说话。
“爹，”林越说，“会打的。”
父亲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孩子，操这些心干什么？好好念你的书。”
“我听见你们说的了。”林越说，“对方打到界河边，就是打到家门口了。在那边打，总比在咱们自己家打强。”
父亲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母亲走过来，拍拍他的头：“去写你的作业。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林越应了一声，回到桌边。他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第二天，学校里到处都是议论声。
课间的时候，赵国强凑到林越旁边，压低声音说：“我爸说，可能要出事了。”
林越看了他一眼：“你爸怎么说的？”
“他说对方要是越过那条线，咱们就不能不管。”赵国强说，“他说这叫‘唇亡齿寒’。”
林越点点头。他知道这个词，阎老师教过的。
“你怕吗？”赵国强问。
“不怕。”林越说。
赵国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我也不怕。要是真出事了，我长大了也去。”
林越没接话。他知道，会有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