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的夏天，林越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先是父亲调动了工作。从军管会调到重工业部钢铁工业局，当了副局长。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脸上带着笑。
“新单位事儿多。”他对母亲说，“以后更忙了。”
母亲点点头，没说什么。她自己的事儿也多，军管会那边妇女工作一大堆，天天早出晚归。以前还能抽空回家看看孩子，现在根本顾不上。
好在还住在军管会家属院，上班近，孩子们上学也近。母亲说，先这么住着，等父亲那边稳定了再说。
三弟建国五岁了，四妹建红两岁多，正是淘气的时候。没人看，就只能送托儿所。
托儿所在家属院旁边，一排平房，院子里有滑梯和秋千。建国第一天去的时候哭得厉害，抱着母亲的腿不肯松手。建红倒是不哭，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觉得新鲜。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托儿所的阿姨把建国抱起来，哄着。
母亲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林越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
建军倒是不用人操心。他九岁了，在小学部读二年级，成绩中上，九月开学就升三年级了。每天自己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回来就写作业，写完才出去玩。
林越有时候会想，家里四个孩子，他最大，建军第二，建国第三，建红第四。爹娘忙成这样，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生一个。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他得忙自己的事。
林越今年十一了。
不是周岁，是虚岁。一九四零年冬天生的，算到一九五零年夏天，整九周岁，按老规矩说虚岁，就是十一。
初一已经读完，成绩在全年级排第一。他翻过初二的课本，觉得那些内容自己都会了，实在不想再花一年时间坐在教室里听一遍。
他想跳级，直接上初三。
这天放学，他去找班主任周老师。
周老师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期末考完了，学生都放了假，她也在准备回家。
“周老师。”林越站在门口，“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周老师抬头看见他，笑了：“林越？还没走呢？进来坐。”
林越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周老师，我想跳级，直接上初三。”
周老师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你确定？初二还没上呢。”
“我自习过初二的课本了。”林越说，“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历史、地理，我都看过了。”
周老师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卷子：“这是这学期初二的期末考题，你拿回去做做看。能做下来，我帮你去跟校长说。”
林越接过来，看了看，心里有了底。
回家之后，他把卷子仔仔细细做了一遍。做完了，他把卷子收好，准备过两天交给周老师。
过了两天，他去找周老师，把卷子交给她。
周老师看了一遍，又仔细对了对答案，抬头看了他半天。
“你什么时候学的？”
“在图书馆看了些书。”林越说，“还有初二的课本，我跟人借了翻过。”
周老师又看了一会儿卷子，点点头：“行，我去跟校长说。你回去等信儿。”
没过几天，周老师来找他。
“校长说了，跳级可以，但要考试。”周老师说，“你自习的，总得考过了才算数。校长那边另有一套之前的初二期末考题，你哪天方便，去他办公室做一下。”
林越点点头：“随时都行。”
考试那天，周老师把他领到校长办公室。校长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很严肃。
“你就是林越？”校长打量着他。
“是。”
“听周老师说，你想跳级？”
“是。”
校长从抽屉里拿出六张试卷，放在桌上：“这是去年初二的期末考题，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历史、地理，六科。你就在这里做。语文和数学各一小时，其他四科各四十分钟。做完交卷。”
林越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埋头做题。
语文考了五十分钟，数学考了四十分钟，物理、化学、历史、地理各考了半小时。做完了，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把试卷交给校长。
校长当场批改。
语文，扣了一分，作文写得中规中矩。数学，全对。物理，全对。化学，全对。历史，全对。地理，扣了两分，有个地名写错了。
校长放下红笔，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这个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林越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行了。”校长笑了，“九月开学，直接去初三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