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的春天来得早。
刚出正月，天气就暖了。家属院里的杨树冒出了嫩芽，胡同口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
林越放学回来，母亲正在做针线。他放下书包，在桌边坐下。
“你何叔明天办事。”母亲说。
林越愣了一下：“何叔？办什么事？”
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续弦啊，去年就说好的。”
林越一拍脑袋。何大清去年秋天就定了那个姓刘的，本来说年前办，后来又说等柱子回来商量商量，就拖到了现在。
“柱子哥回来了？”
“昨天回来的。”母亲说，“何大清跟他说了，柱子没意见。他这些年不在家，雨水全靠何大清拉扯，他爹想找个伴儿，他还能拦着？”
林越点点头。柱子今年十五了，在丰泽园学了一年多手艺，听说师傅夸他有天分。他常年不在家，何雨水跟着何大清，是得有个女人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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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越跟着父母回了四合院。
半年多没回来，院子还是老样子。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老人的手指。各家各户的门上都贴着春联，红纸黑字，喜气洋洋的。
何大清家收拾得干干净净，门上贴了个大红“囍”字。何雨水穿了一身新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门口，看见林越就招手：“小石头哥！”
林越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雨水，高兴不？”
何雨水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我不知道。”
林越笑了。小丫头的心思，他懂。有后娘了，怕以后没人疼。
柱子从屋里出来，看见林越，脸上露出笑：“小石头，长高了不少。”
林越看着他，也笑了。柱子比以前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宽了，看着像个大人了。
“柱子哥，你手艺学得怎么样？”
柱子嘿嘿一笑：“师傅说还行，再学两年就能出师了。”
正说着，外头有人喊：“来了来了！”
新娘子来了。
没有花轿，没有吹打，就媒婆领着，刘姐自己走过来的。她穿着一身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看着就是个本分人。
何大清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把人迎进屋。
院里的人都来了。阎老师、刘海忠、许富贵、易师叔，连贾张氏都来了，嗓门还是那么大：“何大清，恭喜恭喜！新娘子真年轻！”
刘姐低着头，脸上红红的。
何大清瞪了贾张氏一眼：“就你话多。”
贾张氏也不恼，嘿嘿笑着，凑到新娘子跟前看。
易师叔母拉着刘姐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她心善，见刘姐带着个闺女，怪可怜的，就多关照了几句。
那天中午，何大清做了好几桌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白面馒头，把院里的人都请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的喝酒，说话的说话，热闹得像过年。
柱子坐在林越旁边，给他夹菜。
“小石头，多吃点。”
林越吃了一口红烧肉，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问：“柱子哥，你以后还去丰泽园吗？”
“去。”柱子说，“明天就得回去。师傅那边走不开。”
“那雨水呢？”
“有刘姨照应着。”柱子看了一眼何雨水，何雨水正跟刘姐的闺女玩，两个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虫。
柱子笑了笑：“她俩玩得挺好。”
林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个小丫头蹲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喳喳的。他忽然觉得，也许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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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办完事没几天，贾家也办事了。
贾东旭娶亲。贾张氏虽然家里不宽裕，还是硬撑了一回，请了几个帮忙的街坊。
新娘子是河北秦家村的，姓秦，叫秦淮茹。
林越跟着父母回去的时候，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些。贾家门口贴着大红喜字，窗户上贴着窗花，贾张氏穿着一身新衣裳，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来了来了！快进来坐！”
林越跟着父母进了院子。他跟刘光天打了个招呼，两个人站在一边说话。
鞭炮响了，新娘子到了。
一辆马车停在胡同口，车上铺着红布。秦淮茹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红棉袄，头上蒙着红盖头。贾东旭穿着一身新衣裳，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牵着新娘子的手往里走。
院里的人都围过去看。
“新娘子揭盖头了！”
贾东旭手忙脚乱地挑开盖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秦淮茹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很周正，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就机灵。她低着头，脸上红红的，不好意思看人。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