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八月，林家搬了家。
离开那个住了九年的四合院那天，林越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老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何大清、阎老师、刘海忠、许富贵、易师叔都来帮忙。连贾张氏也来了，嗓门还是那么大：“林师傅，你们可要常回来啊！”
林振华笑着应：“一定一定。”
刘光天站在林越旁边，没说话。
“走了。”林越说。
刘光天点点头。
林越转身，跟着父亲往外走。走到胡同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光天还站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
林越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向前走。
前面，是新家，新学校，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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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管会的家属院在城西，一排排青砖平房，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林家分了两间，一间爹娘住，一间他们四个孩子住。虽然挤，但比四合院那边亮堂多了。
九月初，林越去新学校报到。
干部子弟学校，名字听着就气派。学校大，教室亮，老师说话都带着普通话，不像阎老师那样一口京片子。
林越被分到初一甲班。班主任姓周，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林越同学，听说你九岁就小学毕业了？”周老师翻着他的档案，“跳了好几次级？”
林越点点头。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让他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都比他大，最小的也十一二岁。林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嘿，你就是那个跳级的？”
林越点点头。
“我叫王国全。”那男生说，“你几岁？”
“九岁。”
王国全瞪大眼睛：“九岁上初一？你脑子怎么长的？”
林越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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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起来。
每天上学放学，做作业，帮娘带弟弟妹妹。建军也转到了这所学校，在小学部读二年级，每天跟着林越一起走。
建国四岁，建红一岁多，还是由邻居帮忙照看。这边的邻居不如四合院那边熟，但也都客气，见了面点点头，互相帮衬着。
学校有图书馆，不大，但对林越来说，已经够用了。
他从小就喜欢看书。在四合院的时候，阎老师的书他都翻遍了。到了新学校，图书馆里的书比阎老师家多得多，他简直像发现了宝藏。
放学后，他常常去图书馆待一会儿，等建军放学，再一起回家。
图书馆的管理员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悠悠的。
“你就是那个跳级的小同学？”孙管理员第一次见他就问。
林越点点头。
“喜欢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林越说。
孙管理员笑了：“什么都看，那可看不完。”
林越也笑了。他知道看不完，但多看一本是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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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翻到一本旧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字——俄语入门。
林越翻开看了几页，心里一动。
上辈子他学过俄语，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底子还在。这辈子，如果能把俄语捡起来，将来说不定有用。
他把书借了回去。
晚上，等弟弟妹妹都睡了，林越就着煤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看。那些字母歪歪扭扭的，像跳舞的小人。他一个一个地认，一个一个地记。
母亲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他还亮着灯，就进来催他睡。
“小石头，别熬坏了眼睛。”
“知道了，娘。”林越应着，把书合上，等母亲走了，又翻开。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但他真的想学。
俄语的发音很难，卷舌音、颤音，舌头像打结一样。他躲在被窝里，悄悄地练，练得舌头都酸了。
慢慢地，那些字母不陌生了，那些单词也不别扭了。
他不知道学这个有什么用，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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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日的晚上，林越一夜没睡踏实。
不是紧张，是兴奋。
明天，十月一日，要举行开国大典。
父亲说了，要带他去看。
天还没亮，林越就爬起来了。建军还在睡，建国和建红更是睡得死死的。林越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出了门。
外面天还黑着，星星一眨一眨的。
他站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