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的春天来得晚。
都三月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才冒出一点嫩芽，风一吹，还是冷得人直打哆嗦。
林越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是阎老师借给他的《论语》。他今年八岁，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两年时间，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又从三年级跳到四年级，阎老师逢人就夸：“这孩子，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头一回见这么聪明的。”
林越知道，这不是聪明，是上辈子学过。
可这话不能说，只能装着认真听讲，装着努力用功，然后“意外”地发现，那些字他都认识，那些文章他都会背。
母亲常说他：“小石头，你脑子怎么长的？你爹小时候可没你这么灵。”
林越就嘿嘿笑，不说话。
这天早上，母亲从里屋出来，脸色有点发白。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炕边坐下。
“娘，你不舒服？”林越放下书，走过去。
母亲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越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母亲这个月，已经好几次这样了。
他没问，但心里猜到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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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一天夜里，母亲发作了。
这回林越已经大了，不用被抱走。他帮着父亲烧水，帮着刘婆子递东西，忙前忙后，像个大人一样。
母亲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紧，林越攥着手里的毛巾，心里有些紧张。
他知道生孩子的危险。这个年代，没有医院，没有医生，全靠刘婆子那一双手。
过了很久很久，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刘婆子的声音带着笑：“生了！是个丫头！”
林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父亲抱着小小的襁褓，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小石头，这是你妹妹。”父亲说。
林越凑过去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嘴一动一动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
“妹妹。”他在心里说，“欢迎。”
母亲靠在炕上，脸色苍白，但笑着看他。
“小石头，”她说，“你有妹妹了。”
林越点点头。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是大哥了。下面有两个弟弟，现在又多了一个妹妹。
四妹取名林建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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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夏天，柱子离开四合院，去拜师学艺了。
何大清托人找了门路，要把柱子送到丰泽园去学艺。丰泽园是北平城里有名的大饭庄子，那里的师傅手艺了得，能进去学艺，是多少厨子梦寐以求的事。
临走那天，柱子来林家告别。
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看着林越。
“小石头，我走了。”他说，“丰泽园的师傅厉害着呢，等我学成了，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越看着他，心里有点舍不得。
柱子今年十三了，已经是个半大小子。这几年，他跟着何大清学厨，手艺早就超过了同龄人。但何大清说，要想成大厨，非得拜名师不可。
“柱子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林越问。
柱子想了想：“过年吧，过年肯定回来。”
他蹲下来，看着何雨水。何雨水三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雨水，”柱子说，“哥走了，你要听林婶儿的话，别淘气。”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叫：“哥。”
柱子眼眶一红，站起来，转身就走。
何大清站在自家门口，抽着旱烟，一句话也没说。可林越看见，他的眼角也红了。
林越站在院子里，看着柱子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他知道，柱子这一去，再回来，就是不一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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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时候，二弟林建军也开始上学了。
他六岁，背着林越用过的旧书包，跟在林越后头，一起去学堂。
第一天上学，林建军紧张得不行，拉着林越的手不肯松。
“哥，我害怕。”他说。
林越拍拍他的头：“怕什么，有哥在。”
刘光天在旁边笑：“建军，你哥是咱们学校最厉害的，年年跳级。你跟着他，没人敢欺负你。”
林建军听了，这才放心一点。
到了学堂，阎老师把林建军领到一年级教室。林越站在门口，看着弟弟走进去，心里忽然有一种当哥的感觉。
这小子，以后就交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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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何大清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