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的秋天，林越六岁了。
这一年九月，他背着母亲缝的小布包，开始了上学堂的日子。学校离家不远，是阎埠贵教书的地方，叫“崇德小学堂”，在三条胡同外的一条街上。
第一天上学的早晨，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把他叫起来。
“小石头，快起，别迟到。”
林越揉揉眼睛，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背上书包。母亲往他手里塞了半个窝头：“路上吃。”
他推开门，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前院阎老师家的门也开了，阎解成背着书包走出来。他今年十一，上高年级，跟林越不是一个班，但正好顺路。
“解成哥。”林越叫了一声。
阎解成点点头：“走吧。”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刘光天从后院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个窝头，边跑边嚼。他今年七岁，跟林越一样上一年级，是刘海忠家的老二。
“等等我！”刘光天喊着追上来。
三人刚出胡同口，又碰见许大茂。他八岁，比林越高一个年级，正蹲在路边系鞋带。
“哟，你们也才走？”许大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还以为我起晚了呢。”
四个人一起往前走，边走边说话。
刘光天凑到林越身边，小声问：“小石头，你认字吗？我爹说一年级要认好多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可咋办？”
林越想了想，说：“我也不认识，去了学就行。”
“真的？”刘光天眼睛一亮，“那我也不怕了。”
许大茂在前面走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撇撇嘴：“一年级有什么难的，我都上二年级了。”
刘光天冲他吐吐舌头：“二年级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许大茂昂着头，“你会背三字经吗？”
刘光天被问住了，挠挠头，不说话了。
林越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想笑。
这三字经，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但他不能说，只能装着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个女孩，扎着两条小辫，背着一个小布包，是前院李家的李招弟，今年六岁，也上一年级。
“招弟！”刘光天喊了一声。
李招弟回过头，看见他们，笑了笑，站在原地等。
几个人凑齐了，一起往学堂走。
路过一条胡同口的时候，林越看见一个人影闪进去。那人穿着灰布长衫，背影有些眼熟，好像是书摊的老陈。
他心里一动，但脸上没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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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不大，三间平房围成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两棵枣树，这时候枣子还没熟，青溜溜地挂在枝头。
阎埠贵站在院门口，看见他们过来，笑着点点头：“都来了？进去吧。”
林越跟着刘光天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孩子，都是他们一年级的新生。李招弟坐在前排，刘光天坐在林越旁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看着也面生。
过了一会儿，阎埠贵走进来，清了清嗓子：“上课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阎埠贵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人。
“这个字念‘人’。”他说，“人字一撇一捺，要互相支撑。”
林越看着那个字，老老实实地跟着念。
他上辈子就会写这个字了。但这辈子，他得装得好像第一次学一样。
没办法，当穿越者，就得学会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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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林越每天跟着阎解成、刘光天他们一起去上学，放学再一起回来。路上有时候会绕一点路，去杂货铺买点东西，或者从书摊旁边经过。
他知道那些地方是做什么的。
但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有一天晚上，父亲从外面回来，脸色疲惫。林越给他倒了碗水，递过去。
父亲接过水，看了他一眼：“小石头，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林越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开口说：“爹，我想帮你做点事。”
父亲愣了一下，放下碗，看着他。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父亲问。
林越点点头：“大概知道。”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问：“不怕？”
“不怕。”林越说，“我看你和娘都在做，我不怕。”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还小。”父亲最后说。
“我不小了。”林越说，“我六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