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的冬天，林越三岁了。
这个年岁，在四合院里的孩子中，已经不算小了。柱子八岁，整天跟着他爹何大清在食堂里混，偶尔跑回来找林越玩。许大茂五岁，整天跟在柱子屁股后头跑，跑着跑着就被柱子揍一顿，揍完接着跟。
林越不一样。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或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趴在炕上看母亲做针线，或者——认字。
阎老师送的那几本手抄的启蒙书，成了他最好的玩具。
“人之初，性本善……”
母亲坐在炕边，一字一句地念。林越坐在她对面，盯着书上的字，跟着念。
“人之初，性本善……”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不是他记不住，是他得装得像一个正常的三岁孩子。
上辈子，这些书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这辈子，他得重新“学”一遍。
当穿越者，真累。
“性相近，习相远……”
母亲念一句，他跟一句。念完一段，母亲指着书上的字问他：“这个念什么？”
林越盯着那个字，假装想了半天，然后说：“人。”
“这个呢？”
“之。”
母亲脸上露出笑容：“小石头真聪明，记住了这么多。”
林越也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心里说：娘，我其实全认识，就是不能告诉你。
父亲从厂里回来，看见他们在认字，走过来坐下。
“学得怎么样？”他问。
“学得可快了。”母亲说，“这孩子记性好，教一遍就能记住。”
父亲把林越抱起来，放在膝上，指着书上的字问他：“这个念什么？”
林越看着那个字——“初”。
他当然认识。但他想了想，决定装一下。他歪着头看了半天，然后说：“不认得。”
父亲笑了：“这是‘初’。人之初的初。”
林越跟着念：“初。”
“好。”父亲摸摸他的头，“慢慢学，不着急。”
林越点点头，心里说：我不急，我就是得慢慢装。
那天晚上，父亲和母亲在炕上说话。
“小石头这脑子，比一般孩子灵。”母亲说。
“嗯。”父亲的声音，“像你。”
母亲笑了：“怎么像我？我小时候可没这么灵。”
“你还不灵？”父亲也笑了，“你认识的那些字，都是自己学的吧？”
母亲沉默了一下，说：“是，在热河的时候，村里有个老先生，教了几个孩子认字。我跟着学了几天，后来逃难，就断了。到了北平，又跟着街坊学了一些，零零碎碎的。”
“现在可好，能教儿子了。”
“还得谢谢你。”母亲说，“你从厂里带回来的那些报纸，我看着，慢慢认的。”
林越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感动。
原来爹娘都不是一开始就识字的。他们是自己学的。
父亲把轧钢厂里的废报纸带回来，母亲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认不出来的，等父亲回来问。就这么日积月累，居然也能看书了。
林越想起那些报纸。有的是包东西带回来的，有的是厂里不要的。母亲每次拿到，都要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用手指着字，嘴里念念有词。
她一直在学。
林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学”。不是为了装，是为了让母亲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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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林越认的字越来越多。从《三字经》到《百家姓》，从“人之初”到“赵钱孙李”。每学会一个字，母亲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
柱子偶尔跑过来，看见林越在认字，凑过来看。
“小石头，你学这个干什么？”他问。
林越抬起头看他，没说话。
柱子挠挠头：“我爹说，认字没用，会颠勺就行。”
林越想了想，说：“你爹说得对。”
柱子乐了：“对吧！我也觉得！走，我带你去玩！”
林越被拉去院子里，陪柱子玩泥巴。
玩了一下午，满手是泥。回来的时候，母亲看着他那双手，忍不住笑：“这是去打仗了？”
林越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母亲，嘿嘿笑了。
他忽然觉得，当个普通孩子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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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春天来得早。
刚进三月，院子里的老槐树就冒出了嫩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舒服得很。
王氏的肚子又鼓起来了。
这回林越已经五岁了，能看出来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