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痛苦的、扭曲的、不甘的情绪将他蚕食殆尽。
他恍然抬头看着手里水珠滑落的伞,才明白那情绪的名字。
——自卑。
——
车子一脚油门飞出去。
他准备了那么盛大的表演,怎么可能不走远。
李婉在车子飞出去的瞬间,感受到和她第一次来到这世界坐车时一样的失重感。
可车子柔软的座椅包裹住她,竟让她在和这个行事乖张的人共处一室时,生出些莫名的安全感。
李婉是真的累了,干脆窝进座椅里阖上双眼。
“我们要去哪?”
赵珩本想调笑她的大胆,可余光看见她闲适姿态时竟心下烦乱。
他忍不住蹙眉,语气冷漠,“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驶出大学城,开进CBD。
他将车子停在那幢全京州最高的承樽楼下。
服务人员早就等在那里,他随手将钥匙递出去,为她拉开车门。
女孩儿刚才应是在车上睡了会,冷风突然灌进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赵珩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她光着的腿上,念叨一声什么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披在人肩上。
高织羊毛的触感轻柔,却严严实实将风挡住。
衣服上浅淡的木质香将人萦绕,李婉颔首说声多谢。
赵珩看着她这样子笑出声,朝人逼近一步,“刚才在我车上睡得香,现在又缩进壳里,你到底是我不是?”
“我……”
他抬手打断她话,“你要不要给你那许学长打通电话报个平安?”
女孩儿听了这话面色因为恼怒而发红,他却不管不顾,抓了人手腕就往里去,直接将电梯按在顶层。
轿厢封闭,李婉甩开他牵着自己的手。好像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朝他解释起马场的事。
赵珩并无心听她解释,只在身后一张一弛的捏着拳头,不知她在身上涂了什么,怎么都分开这许久,抓她那手上还有些黏腻。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早就候在外面的服务员笑着将他们引到最外侧,已经搭好雨棚的观景平台。
复又去到室外,还是高层,李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语气也没了刚才恭顺,“赵,大少爷!我的解释你都听了没!”
“谁说我要兴师问罪了,”他将桌上的酒杯递给她,“踏雪性子烈,当初我驯她的时候,也哄骗了有月余才肯让我披鞍。
而你不到一个星期就将她驯服,我和张姐的看法一样。你们这叫有缘分。”
李婉克制着自己不去探究他今日的目的。
忽而觉得这人终于有点意思。
便顺着他的话演下去。
“那……那您今天……”
“李婉同学,说起来我和许安一边大,你这声您是不是把我叫得太老了点。”
“我,对不起,”女孩儿舔舔干涩的嘴唇,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似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只是想问问,既然不是问罪,你今天把我带到这里是为什么。”
“还东西。”
他打开早就放在桌上的盒子,里面是一条火彩璀璨的粉钻手链。
“前几天本想托张姐把手钏还给你,可你竟然就辞职了。一来二去耽搁,东西也不知道被丢在哪里。用这个赔罪,你可愿意接受?”
李婉只恨自己一双眼睛太识货,拒绝的话实在难开口。
“可,这太贵重了。”
“怎么会,”赵珩抓她手腕仔仔细细戴上去,原本设想难开口的话竟多了些真情实意,“很衬你。”
女生眼中一闪而过的羞涩被他捕捉,弯下腰去寻她藏起来羞红的脸,赵珩今天心里的那些烦闷竟真的一扫而空。
男人大笑出声,“喜欢吗?”
女孩儿点点头,小声嗯一下。
声音轻轻软软随着雨声飘散,可赵珩心里却像被猫而挠了一下,竟生出些今日如此捉弄她的悔意。
这圈子里玩得起,愿意被他捉弄的人多的是,他又何必去拆一朵干净的莲。
心下一软,再开口就少了些戾气。
“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用下巴点了点天际,李婉随他目光去看却只有空荡荡的雨幕,正回头再看他,忽闻嗖的一声,一丛丛烟花绽放在天际。
李婉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不由往前走,站在雨棚边缘,让视线更无阻碍。
烟花上升,绽放又消失。
就在她以为要结束时,只听见一声巨响,烟花组成的点阵竟将她的名字推向空中。
残余烟花的爆破声中,她听见身后男人的声音。
“李婉,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