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嘶鸣,铁骑将这一方天地震得像摇摇欲坠的孤岛。
李婉早就趁乱将宫人遣散出去。
成王败寇,史官们只会让她一介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吞噬皇权的女流背上种种骂名。
那些连姓名都不能留下的人,何苦要陪着自己求死。
只是……
李婉凤眼一挑,看向跪在下首那个曾经对她说尽甜言蜜语的人。
“公主,”他膝行两步至她脚边,“兖王已经应我,无论如何都会留你一条性命。我们以后,以后,我一定会求娶你,我……”
“你?娶我?”
李婉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男人文弱,仰倒在地上,眼圈红红的,甚是可怜。
她从前最喜他这副模样。
如今……
“好啊。”
李婉淡淡开口,倒在地上的人宛如一株突然遇水的花。
脸上那些悲怆、惧悔被抹去大半。
依然膝行至她身边,如往常一般,将头轻搁在她膝头上。
“阿清,我会对你好的,这辈子我只会有你一人。”
“可我不会。”
男人讨好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温顺面具下那些阴诡算计也细细密密的爬出来。
“你早就知道不是吗?你的那位兖王,也就是未来的皇帝,要把我送去给匈奴和亲。”
“怎么会是这样!”
男人瞠目,泪水和他夸张的表情扭曲了铺满脂粉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真是太可惜了,阿清,”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还以为只要这样我们就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不过也好,你一个女人还妄想吞下天地,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李婉用了十成十的力打在他脸上。
“报应?”
锃的一声。
那把紫月淸剑已经握在李婉手上。
她看着地上仓皇后退的人。
看着碎屑横飞的门栓。
看着坐在战马上意气风发,为她亲手锻剑的兄长。
“我三岁识字,五岁成诗,十岁已经熟读治世之书,十四岁猎得雄鹰。我比所有皇子都努力都好强,可换来的还是逃不过的指婚出嫁。现在你和我说这是报应?”
“呵,”李婉咬着唇,将剑锋搁在脖子上,“大启的报应还在之后,而我,不过是,成王败寇!”
那把紫月淸剑铛啷啷掉在地上。
伴着她温热的,血红的罗裙。
迷离之间,李婉在那高头大马之人上看见自己的脸。
如若自己不是女子,这结局可否有变。
可若自己不是女子,又哪得如此芬芳一生。
再不及她思索,天地间只余黑漆漆一片。
“傻丫头!疯子!”
躺在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恍惚听见一个女人失声的哭喊。
“你怎么舍得去死!你怎么敢死!你为了那么个东西去死,又要我们怎么活!!”
女人越说越激动,发狠的在那身体上捶了几下。
李婉抽了口气。
怎么死了还能感觉到疼?
还是说?
没死成?
一想到有给那秃顶肥肚老儿为奴为婢的可能,李婉的心里就忍不住翻腾。
与此同时,各种陌生的滴滴嘟嘟声围绕耳畔。
那哭闹的女人嘶喊了什么,忽而来了人,不算温柔的拨开她的眼睛。
刺激的光亮将她的世界一下从漆黑变成白茫茫一片。
李婉就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的。
穿着白色袍子的人目露惊疑。
跟在他身后几个覆着面的女人也宛如见鬼一般看着她。
李婉攥着床单,目光如兽。
白袍子的人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李婉并不回应。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陌生,床榻,那些奇怪乱叫的仪器,连在自己身上的线,还有人们的穿着打扮。
“小婉!”
女人带着哽咽的喊叫打断这无声的对峙。
“母后……”
李婉不管不顾地扑下去,但这副身子实在太弱。
脚刚一触地就软得站不住。
好在那白袍子伸手扶她,才让她稳稳落在女人的怀里。
“母后。”
李婉终于哭出来,从小声啜泣,到失声痛哭。
她果真是死了,还好死了。
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问问她。
为什么不传位给我,你明明知道我才是最优秀,最合适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