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在鄂西会战受挫之后，经过五个月的休整补充，于十月中旬集结了第三师团、第十三师团、第一一六师团的主力，以及六个独立混成旅团的配属兵力，总兵力超过十万人，沿洞庭湖西岸向常德方向发起大规模攻势。十月上旬，日军从华容渡过长江，突破国军第四十四军在澧水北岸的防线，前锋直逼澧县；十月中旬，石门失守，国军暂编第五师师长彭士量在城破时率部巷战，身中数弹殉国，遗体被部下从废墟里抢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十月下旬，日军前锋已经推进到常德外围，开始对常德城区进行试探性炮击，炮弹从沅江北岸的堤坝后面飞过来，落在常德城内的石板路上，把沿街店铺的瓦顶炸得粉碎。横山勇这次的意图很明确——拿下常德，切断湘西通往重庆的水陆交通线，进而威胁西南大后方的侧翼。常德若失，湘西门户洞开，日军便可溯沅江而上直逼贵阳，从南面迂回包围重庆。
郑耀先在作战室里盯着墙上的大幅湘西地形图已经整整一个上午。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防线一道一道被红色箭头穿透，最后几道防线上的蓝色标记已经被红圈包围。日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第三师团从华容出发沿澧水东岸南下，第十三师团从石门方向往东南推进，第一一六师团从公安出发直插常德东北。三个师团之间以联队为单位互相策应，没有明显的孤立突出部，前锋之间用骑兵和轻装甲车保持联络。常德外围的国军防线在日军多路突击下已经出现了多处缺口：澧水北岸的四十四军防线被撕裂，暂编第五师在石门全军覆没，常德东北方向的第七十三军在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的压力下不断往南收缩。常德城里的第五十七师现在是整个第六战区在湘西方向最后一支建制完整的机动兵力。
赵简之从电讯室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刚译完的电报，军装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他快步走到郑耀先面前，把最上面那份电报递过来。“金哥，常德外围阵地的最新战报。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已经突破澧水南岸防线，第五十七师在常德外围的牛鼻滩阵地与日军激战两昼夜，伤亡惨重。牛鼻滩阵地前沿的战壕被日军重炮炸平了三道，守军伤亡过半，但阵地还在我们手里。第五十七师师长余程万来电说，外围阵地最多还能支撑一周。”郑耀先接过电报逐行看完，把电报纸放在桌上。牛鼻滩是常德城东北方向最后一道外围屏障，距常德城区不到二十里。日军拿下了牛鼻滩，常德城区就暴露在日军直射火力之下。
他对赵简之说：“把湖南方向所有站点的通讯频率重新核对一遍，常德城里的站点要保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收听。日军在鄂西会战时的指挥通讯频率和呼号规律我们已经摸透了——横山勇的第十一军司令部当时使用的电台网以JPC为顶层呼号，以JPA、JPB为下属师团和联队的次级呼号，形成了一个分层的指挥通讯树。这次他可能换了新呼号，但指挥架构不会大改，师团级以上的通讯加密方式应该还是沿用老体系。你让电讯组把鄂西会战时监听到的日军信号记录全部调出来，和常德前线现在截获的信号逐条比对。呼号可以换，发报手法、频率范围和加密习惯很难换——每个日军报务员敲键的节奏都不一样，只要找到同一个报务员，就能锁定同一个指挥单位。”
赵简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郑耀先又叫住了他。“等一下。除了电讯组的人，再通知前方各站点，包括常德外围安乡、汉寿方向的几个联络组，把日军炮兵阵地和后勤补给线的侦察作为最优先任务。常德是守城战，余程万的五十七师是甲种师，下辖三个团加师直属炮兵营和工兵营，总兵力约八千人，装备有迫击炮和重机枪，弹药储备充足，是第六战区最能打的师之一。硬扛日军的步兵冲锋没有问题，但常德城外地形平坦，河汊纵横，日军的重炮可以架在堤坝后面的反斜面上，用曲射火力覆盖城内任何一个角落。如果日军的炮兵不受干扰，常德城里的防御工事就会被逐点摧毁。必须在日军完成合围之前摸清他们的炮兵阵地位置。”
赵简之把这些话飞快地记在本子上，铅笔划过纸面沙沙地响。他记完之后没有马上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金哥，我听说戴老板今天上午已经给军令部打了电话，要求军统在长衡会战之前先拿出常德方向最准确的情报判断。眼下军统在常德城内的站点只有一个五人小组——组长姓吴，是军统常德站的老站长，其余四个人两个是报务员，三个是便衣。装备就是一部电台和几支短枪，备用真空管只有两套。外围只有汉寿和慈利两个方向各有一个联络点，各配一部电台和两个人。如果常德城被围，城里的五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