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齐之后，戴笠没有开场白。他桌上放着几个红色绒布盒子，盒子旁边是一摞打印好的嘉奖令，纸张是军统局本部的公用信笺，抬头印着“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字样。他拿起第一份嘉奖令，没有念抬头，直接念正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军统局渝字第壹叁柒号嘉奖令。行动处副处长郑耀先，在侦破日谍山茶花二号小组一案中，主持外围调查与收网行动，从线索发现到目标锁定到同步抓捕，计划周密，执行果断。行动中起获日谍情报文件四十七份、电台两部、密码本两本及大量外围证据，彻底摧毁日军在重庆的备用情报网络。经报请军事委员会批准，记二等功一次，授宝鼎勋章一枚。”
他念完之后把嘉奖令从桌上拿起来，纸页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递到郑耀先手里。又从桌上拿起第一个红色绒布盒子，打开。盒子里是宝鼎勋章——正面是宝鼎图案，鼎身浮雕清晰，边缘镶着细密的云纹；背面刻着“郑耀先”三个字和日期，字是繁体楷书，笔画工整。绶带是深蓝色的，镶着红边，叠得整整齐齐。戴笠把勋章从盒子里拿出来，别在郑耀先胸前。他的手指很稳，别针穿过军装布料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没有扎到衬里。别好之后他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勋章表面，确认它服帖地贴在军装左胸口袋上方，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郑耀先脸上停了片刻。
“辛苦了。”
这句话他在鄂西会战授勋时也说过。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不是表扬，不是鼓励，是陈述一个事实——辛苦是你的，功劳也是你的，但别忘了你还在军统这艘船上。
郑耀先站在那里，没有低头看胸前的勋章，也没有说什么客气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和戴笠的目光碰了一瞬，然后退回到队列里。他注意到毛人凤在他接受勋章时一直在看着他，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一枚被别上军装的勋章，又像是在看勋章下面的人。
戴笠接着拿起第二份嘉奖令。“军统局渝字第壹叁捌号嘉奖令。行动处情报员赵简之，在山茶花二号小组侦破过程中，率组连续数日实施前沿盯梢，准确记录目标活动规律，为收网行动提供了关键的同步依据。记三等功一次。”他把嘉奖令递给赵简之时，赵简之的军靴后跟轻轻磕了一下，接过纸页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他在石牌的战壕里从没犹豫过，但拿嘉奖令时反倒有些拘谨。戴笠没有给他勋章，只给了嘉奖令和一笔奖金——三等功的奖励标准比二等功低一级，但奖金的数额对一个情报员来说也不算少。赵简之接过嘉奖令后把手放下来，纸页在他手里微微卷着。
第三份嘉奖令给了老李。戴笠念道：“军统局渝字第壹叁玖号嘉奖令。行动处情报员李德胜，在顺兴茶社拦截行动中临机处置，于目标提前离场的意外情况下稳住同步窗口，确保了收网行动各点同时进入。记三等功一次。”老李接过嘉奖令时，脸上的表情和他蹲在顺兴茶社对面杂货铺门口时一模一样——沉稳，不张扬，接过嘉奖令后只是说了一句“谢戴先生”，就退回到队列里，把嘉奖令叠好放进口袋里。
第四份嘉奖令给了徐百川。戴笠念道：“军统局渝字第壹肆零号嘉奖令。情报处副处长徐百川，在胡德才审讯中突破关键口供，为三号小组线索的确认提供了重要依据。记三等功一次。”徐百川接过嘉奖令时和戴笠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徐百川在军统待了快二十年，从黄埔时期就跟着戴笠，不需要多余的话。他接过嘉奖令，用两根手指夹着，垂在身侧。
第五份嘉奖令是给电讯组的集体嘉奖。戴笠没有念每个人的名字——电讯组参与行动的有五六个人，名单太长。他只是在嘉奖令里写道：“电讯组在山茶花二号小组案中，对起获的电台、密码本及通讯记录进行逆向追踪，确认日军在渝备用通讯频率三个，为后续电讯监听提供了关键支持。记集体三等功一次。”电讯组组长站起来接过嘉奖令，鞠了个躬，又坐下了。
每份嘉奖令，戴笠都亲自念，亲自递，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念完之后他把桌上剩下的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