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郑耀先的手指在等高线最密的那段位置画了一圈。“需要炸药、工兵和一个机枪组。”
“炸药还有，工兵还能凑出几个，问题是机枪组——现在能用的机枪只剩右翼那挺捷克式。”
“左翼掩体不是被炸了吗？但机枪架还在。能不能把备用机枪从废墟下面挖出来？”
胡琏想了想，转身拿起电话摇通了前沿战壕。“叫二连长。”他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等了片刻。“二连长，你们昨天转移的时候，左翼掩体废墟下面还埋着一挺马克沁，枪管弯了，但枪架应该还能用。摸黑派人去刨出来。”他挂掉电话，看着郑耀先说：“等着吧，刨出来的东西不一定能用。”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两个士兵抬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回来了。枪管弯成了弧形，已经彻底报废，没法修了。但枪架还完好——三角架、高低机、方向机都能转动。宋孝安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蹲下检查了一遍，用满是水泡的手指拧了几颗松动的螺丝，往转动轴上滴了几滴枪油，推了推方向机的手轮。手轮转了，虽然有点涩，但还顺滑。“枪架能用。把右翼那挺捷克式换上来。捷克式虽然比马克沁轻，架在这副枪架上反而更稳，射界也能覆盖整个洼地。”
胡琏下令把右翼的捷克式拆下来，架在马克沁的枪架上，搬到地道出口附近的机枪掩体。掩体是用碎石和沙袋临时搭成的，顶盖用的是炸塌的地堡残骸——几块断裂的混凝土块架在沙袋上面。
郑耀先跟着工兵班一起钻进了那条废弃地道。地道入口在要塞后方一处塌了一半的弹药库里，铁门锈迹斑斑，门框已经被炮弹震得变了形。门后面是一段斜着往下的石阶，石阶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尘和碎石。宋孝安把他那把勃朗宁递给他，又从自己的弹夹里匀了两盒手枪弹。“备用弹药。洞里万一打近战，手枪比步枪好使。防身够用，别省。”
郑耀先接过弹夹，没多说话。“电台天亮前修得通吗？”
“修不通也得修通。”宋孝安转身回到角落里，重新拿起打火机开始烧电烙铁。
从地道爬到半山腰出口，刺藤丛被工兵用刺刀砍开一个口子，钻出去之后是一块篮球场大小的洼地。洼地里全是碎石和野蔷薇，野蔷薇已经很久没人清理了，枝条爬满了洼地的每一个角落。抬头能看见冷水沟的石壁，月光下青灰色的岩壁闪着冷光。一小队工兵正在岩壁上凿炸药孔。铁锤砸在钢钎上，声音闷闷的，被远处的炮声掩盖着，从沟上传下去只会被风声和江水声混在一起，不会被日军听见。他们动作很快但很稳——一个人扶着钢钎，一个人砸锤，孔位沿着岩壁的天然裂缝分布，确保爆破后塌方方向往弯道推。一个老工兵在裂缝上比画了半天，用袖子扫掉石粉，重新打了两个更深的孔，然后再把炸药塞进去，引线头捋得整整齐齐。工兵排长低声对爆破手说：“等我的信号。我说引爆再引爆，早了晚了都会坏事。”
机枪手把那挺架在马克沁枪架上的捷克式推到洼地边缘的碎石掩体后面，枪口对准了冷水沟上方隘口。他把枪托顶进肩窝转了转，整个射界能覆盖隘口到弯道的狭窄路段。弹药手蹲在旁边，把弹匣一个一个排在随手够得到的地方。
凌晨一点刚过，冷水沟方向果然传来动静。先是几声极轻的碎石滚落声——那是军靴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发出的声音，老练的哨兵不会漏掉这种动静。郑耀先把望远镜举到眼前，月光下冷水沟的石壁上开始出现移动的黑影。日军士兵正沿着沟底往上摸，全是轻装，连钢盔都没戴，头上缠着深色的头巾。步枪斜背在背后，刺刀已经上了，在月光下偶尔闪出一点冷光。他们的动作很专业——尖兵在前面探路，后面的人踩着尖兵的脚印走，每隔一段时间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没有动静再继续前进。冷水的溪水声盖住了大部分脚步声，但从郑耀先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他们一个接一个绕过那棵歪脖子黄桷树，已经过了弯道最窄的地段，距离洼地不到三百米。
“稳住。”郑耀先压低声音对机枪手说。“等他们过了隘口再说。”
日军尖兵停在弯道下方。一个在学鸟叫回应后面的队伍，然后继续往上摸。接着，更多的黑影从沟底涌上来，排成单列，贴着岩壁往弯道方向移动。目测至少有七八十人，后续还陆续有黑影跟上。
尖兵已经快到隘口了。郑耀先回头对工兵排长点了点头。
“引爆。”
工兵排长猛力压下起爆器的手柄。三声闷响从岩壁内部炸开，然后是山崩地裂的塌方。岩壁沿裂缝断裂，碎石和土方轰隆隆地砸下来——碎石大如斗、小如卵，把隘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