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一直亮着，昏黄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线。郑耀先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烟。烟没点着，他忘了点。
宋孝安从审讯室出来，带上门，走过来。他的眼睛里有血丝，脸上没有表情，但郑耀先看得出来——他也没睡。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走廊里很静，能听见远处操场上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王德胜交代了上线的事。”宋孝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说不清楚。只知道那个人级别不低，能接触到核心情报。他们通过中间人联系，中间人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灰色旗袍。就是去邮局取林芳信件的那个人。”
“那个女人呢？”
“没抓到。山田交代，那个女人叫‘梅姐’，是日本特务机关的外围人员，专门负责传递情报。他们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地方，梅姐从不说多余的话。山田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郑耀先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开。
“也就是说，现在有三个人。王德胜，负责把情报递出去。梅姐，负责中间传递。上线，负责提供情报。王德胜被抓了，但上线和梅姐还在。他们知道王德胜出事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昨晚抓人是突然行动，茶馆里没有其他人。消息封锁了。”
“好。”郑耀先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在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军统内部所有能接触到那三次泄密内容的人。全部。”
宋孝安转身走了。郑耀先回到办公室，把灯打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他坐下来，拿起笔，但没有写。他需要等宋孝安的材料。
窗外渐渐亮了。灰白色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电灯的光冲淡了。郑耀先站起来关了灯，办公室陷入一种清冷的明亮里。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值夜班的特务正在换岗，新来的人在登记簿上签字。一切都很正常。
门开了。宋孝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查到了。那三次泄密事件，每一次能接触到情报的人，我都列出来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郑耀先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第一次泄密：上海站潜伏小组被76号破获。行动前，知道这个潜伏小组存在的人，一共二十三个。其中六个人知道全部十七名潜伏人员的身份和地址，其余十七人只知道部分。王德胜是总务科的，他只知道有三个人被派往上海，不知道具体是谁。
“王德胜不可能知道上海站的全部名单。”郑耀先的手指在纸上点着。“他只经手过派遣人员的差旅费和物资调配。有人把完整名单给了他。”
宋孝安点了点头。
第二次泄密：第五战区作战计划被日军截获。这份计划在军统内部经手过的人更多——作战处、情报处、机要室、译电科、总务科，加起来超过四十个人。但真正能看到完整计划的人，只有十三个。王德胜不在其中。
第三次泄密：新密码编制会议。参加这个会议的人更少，只有九个人。王德胜也不在其中。
郑耀先把三份名单并排放在桌上。
“把三次都重叠的人找出来。”
宋孝安拿出一张新纸，开始对照。他的动作很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对。郑耀先没有催他。这种事急不得，错一个名字，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十分钟后，宋孝安把纸推过来。
“重叠的人有十二个。”
郑耀先低头看着那个名单。
李文。情报处副处长。三次泄密内容他都知道。上海站潜伏小组是他参与布建的，第五战区作战计划他经手过，新密码会议他参加了。
齐怀远。机要室主任。机要室掌管所有机密文件的收发和存档，三次泄密内容都经过他的手。
林芳。译电科科长。三次泄密内容的电报都由她经手译发。
老吴。行动处副处长。上海站潜伏小组的行动由他协调，第五战区作战计划的传递由他负责。新密码会议他没参加，但他知道新密码即将启用。
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