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
“刀伤。从后背捅进去的。一刀毙命。很干净。”
“在他家里？”
“在阳台上。门没锁。隔壁阳台翻过去的。”
山本一郎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很亮，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了很久，久到田中的腿开始发软。他转过身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金默然呢？”
“还在找。他的人昨天就撤了。霞飞路一百二十号已经空了。什么也没留下。”
“找。”山本一郎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来。“全城戒严。车站、码头、路口，一个一个查。旅馆、客栈、朋友家，挨家挨户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山本一郎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的手指从虹口划到法租界，从法租界划到公共租界。他划了很久，停下来。他的手指在霞飞路附近敲了两下。
“田中。”
“是。”
“加派人手，盯着所有码头、车站、路口。从今天起，只进不出。出上海的人，一个一个查。没有证件的人，扣下。身份可疑的人，扣下。查不清楚的人，也扣下。”
“是。”
郑耀先没有走。他留在上海了。船开走的时候，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小火轮突突突地消失在暮色里。赵简之走了，刘成走了，张明远走了。他们走了，他留下。他走不了。徐百川来消息说，所有出上海的路都封了，日本人查得很严，没有证件的人一律扣下。他的证件虽然通过日本认证，但那是金默然的记者证，是给日本人看的。现在山本一郎正在找金默然，他拿着这张证件出城，等于自投罗网。他只能等。等徐百川找到新的出路，等戴笠想出新的办法，等风头过去。他回到霞飞路一百二十号，把门关上，把窗帘拉好，把灯关了。他坐在黑暗中，等着。
第二天下午，有人敲门。三下，停一下，又两下。郑耀先站起来，走到门后，没有开。
“金哥，是我。”刘成的声音。
他开了门。刘成闪身进来，后面跟着赵简之，最后是张明远。三个人都穿着便衣，帽子压得很低，脸色都不好看。刘成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袋，嘴唇干裂。赵简之的嘴角抿得很紧，下巴上有一道没刮干净的胡茬。张明远的眼镜歪了，头发乱糟糟的，手指上还有墨水印。郑耀先侧身让他们进来，把门关上。
“你们怎么还没走？”
“走不了。”赵简之的声音很低。“船被扣了。日本人查到了那艘船是军统的，把船扣了。我们没上船，跑出来了。”
“从码头跑出来的？”郑耀先看着他。
“跳江游回来的。”刘成的声音很平。“石头在前，我在后，秀才在中间。水很冷，差点没游过来。”
张明远蹲在墙角，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着。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秀才，你没事吧？”郑耀先问。
“没事。就是眼镜进水了，看不清。”张明远把眼镜戴上，推了推。“石头把我拽上来的。他力气大。”
赵简之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他转过身来，靠着墙。
“金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走不了。证件是日本人认证过的，但现在他们正在找金默然，我拿着证件出去就是送死。四哥说先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
五个人挤在那间小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银色的线。没有人说话。赵简之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