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林忠良今天中午去了福来顺。吃饭，喝茶，抽了一根烟。然后回家了。没有异常。”
山本一郎的手停了一下。“他身后的人，看到了什么？”
“两个便衣跟着。没有发现有人接近林忠良。饭馆里的客人都是熟面孔。跑堂的伙计姓陈，在福来顺做了两年，背景清白。”
“金默然呢？”
“今天没有出现。他的人还在霞飞路一百二十号盯着。金默然从昨天下午进了住处，就没有出来过。灯亮了一夜，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山本一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飘着，一丝一丝的。他想起金默然。那个自称记者的人，那个从重庆来的人，那个坐在福来顺对面、用一杯茶的时间就让林忠良交出假情报的人。他消失了。不，他没有消失。他躲起来了。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他知道林忠良叛变了。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在等。等什么？等机会杀林忠良？等机会杀他？还是等机会跑？
“田中。”
“是。”
“加派人手，盯着林忠良。他出门，跟着。他吃饭，跟着。他回家，守在门口。不要让他离开你们的视线。”
“是。”
“还有，金默然那边，不要动。让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他躲在哪里。等他出来，跟着他。不要跟丢。”
“是。”
山本一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细。他站了很久。“金默然，你到底是谁？”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想起那张照片，那个站在霞飞路一百二十号门口的年轻人，西装，眼镜，手里夹着一份报纸。他想起那个名字：金默然。他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耀先在安全屋里躲了三天。三天里，他没有出门，没有开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坐在黑暗中，把那张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摸着每一条路。他从徐百川那里得到消息：山本一郎加派了人手盯着林忠良，两个便衣变成了四个，轮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林忠良的家门口多了两个人，福来顺门口多了两个人，狄思威路到福来顺的路上多了两个人。他没有机会。他们都没有机会。
第四天，刘成来了。他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了两下。郑耀先开了门。刘成闪身进来，把门关上。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了，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袋，但眼睛很亮。
“金哥，秀才跟了三天了。他把林忠良的路线画下来了。”
郑耀先从桌上拿起那张地图，铺开。张明远画得很仔细，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转弯，都标得清清楚楚。林忠良的家在虹口狄思威路七百二十号，一栋木楼，二楼。他每天七点出门，走狄思威路，拐进一条窄巷，再拐进北四川路，到福来顺吃早饭。吃完早饭，走北四川路，到日本军部翻译科上班。中午十二点，出来，去福来顺吃午饭。吃完午饭，回军部。下午六点，下班，走北四川路，拐进那条窄巷，再拐进狄思威路，回家。每天如此，像钟表一样准时。
郑耀先看着那条路线。狄思威路到北四川路之间有一条窄巷，两边是墙，没有窗户，没有门。巷子不长，走快点两三分钟就过去了。如果有一辆车从巷子口冲进去，直接撞上去，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但那里有便衣。四个便衣，两个在前，两个在后。车冲进去，会被看见。司机跑不掉。
“车祸不行。”他把地图放下。“便衣太多。车冲进去，司机跑不掉。”
刘成看着他。“那怎么办？”
“在路上动手也不行。路上人多，便衣多，一开枪就会惊动所有人。我们的人跑不掉。”
“那就在他家里动手？”
“他家里有便衣。门口两个，楼下两个。进不去。”
刘成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秀才还画了什么？”郑耀先问。
“画了日本军部。画了76号。画了林忠良家附近的每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