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三个方案。下毒：林忠良每天在福来顺吃面，用的碗筷是固定的。如果有人能在他的碗里下毒，或者在他的筷子上抹毒，他吃完就会死。下毒的人必须在福来顺工作，或者是能接触到餐具的人。福来顺的老板姓王，是个老实人，不可能是军统的人。但店里有个跑堂的伙计，叫小陈，二十出头，以前在军统上海站做过外围。可以试一试。下毒的好处是隐蔽，不会引起怀疑。坏处是毒药必须够快，够烈，不能让他有机会喊叫。而且，如果当天有其他客人用了同一批碗筷，会误伤。
车祸：林忠良每天从狄思威路走到福来顺，要走十五分钟。路上经过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墙，没有窗户，没有门。如果有一辆车从巷子口冲进去，直接撞上去，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车祸的好处是可以伪装成意外。坏处是需要一辆车，一个司机，还要保证他正好在巷子里的时候车冲进去。时间必须算得很准。早一秒，他还没进巷子；晚一秒，他已经出了巷子。而且，车祸现场会有很多人围观，司机很难脱身。
枪击：如果前两个方案都失败了，或者林忠良突然改变了路线，那就只能用枪。枪的好处是直接，坏处是声音大，会惊动所有人。开枪的人必须一枪毙命，然后立刻撤离。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而且，枪声会引来日本宪兵队的巡逻车，必须在三分钟内撤离现场。
他把三个方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他转身走了。
他要去见刘成。他不能去刘成的住处，那里可能已经被盯上了。他去了江边。柳枝垂下来，在风中晃着。他站在最后一棵柳树下面，等着。他等了一个小时。刘成来了，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帽子压得很低。他走到郑耀先旁边，站在岸边，看着江面。
“什么事？”刘成的声音很低。
“林忠良必须死。我不动手。你们动手。”郑耀先的声音很平。“三个方案。下毒、车祸、枪击。一个一个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刘成。刘成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毒的人谁去？”
“福来顺有个跑堂的伙计，叫小陈。以前是军统上海站的外围。你去找他。告诉他，只要在林忠良的碗里或者筷子上做手脚，事成之后，送他去重庆。”
“他肯吗？”
“他会肯。他比我们更想杀日本人。你告诉他，林忠良是汉奸，杀了他，是为民除害。他不用动手，只要把毒药放在该放的地方。有人会动手。”
刘成沉默了一会儿。“毒药呢？”
“我来弄。明天中午之前，给你。”
“车祸呢？”
“石头开车。他认识一个人，有车。黑色的，普通的。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停在福来顺后面的巷子里。不要熄火。林忠良十二点从狄思威路出来，走十五分钟到福来顺。他必须经过那条窄巷。石头在巷子口等着，看到他进去，就冲进去。”
“如果他没走那条路呢？”
“那就用枪。”
“谁开枪？”
“你。”
刘成的手停了一下。“我？”
“你枪法不差。在临训班的时候，你打过四十六环。够了。”
刘成没有说话。他站在岸边，看着江面。江面上有雾，不浓，但能遮住远处的船。
“秀才呢？”
“秀才在福来顺对面的楼上，看着。如果下毒成功，他不用动。如果下毒失败，林忠良进了福来顺，他会通知石头。如果石头撞不到，他会通知你。”
刘成点了点头。他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