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田中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码头的搜查报告。老鬼是昨天晚上走的，坐的是去芜湖的船。船夫说，他一个人，穿灰色长衫，看起来很急。到了芜湖，上了岸，往西走了。”
“往西。”山本一郎转过身来。“西边是哪里？”
“安徽。再往西，是湖北。再往西，是重庆。”
“重庆。”山本一郎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遍。他把文件放下，看着窗外。“他走了多久了？”
“三天。船夫说，他是三天前的晚上走的。”
“三天。”山本一郎的声音很平。“三天，他可以走很远。如果走得快，已经到了湖北。如果湖北有接应的人，已经到了重庆。”
田中低着头，不敢说话。山本一郎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地图很大，从上海到重庆，从宜昌到西安，红蓝箭头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从上海划到芜湖，从芜湖划到湖北，从湖北划到重庆。
“他拿走了第几版？”
“第三版。您让放在保险柜里的那一版。”
“第三版。”山本一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表情。“第一版和第二版呢？”
“已经销毁了。”
“好。”他转过身来，看着田中。“他拿走的那份地图，轰炸目标是宜昌、长沙、桂林。进攻路线是从东向西，沿长江而上。这是我们三个月前的计划。三个月前，我们就改了。”
田中的眼睛动了一下。“改到哪里了？”
“北线。西安。”山本一郎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打下西安，就可以从北面包抄重庆。日本人已经在准备了。这份地图到了戴笠手里，他会把主力调到东线。北线就空了。”
田中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山本一郎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中年人，圆脸，戴眼镜，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是老鬼。
“他叫什么？”
“周文清。”
“周文清。”山本一郎念了一遍。“他在76号做了三年，没有人注意他。三年，他传了十二份情报出去。每一份都是真的。这一次，他拿走的也是真的。只是这份真的，是三个月前的真的。”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里。“他要活着到重庆。活着见到戴笠。活着把地图交出去。戴笠才会信。如果他死了，地图就是假的。如果他没有见到戴笠，地图就是假的。所以，他不能死在路上。”
“不追？”
“追。追而不杀。让他跑。让他觉得有人在追他，让他跑得更快。他跑得越快，就越相信这份地图是真的。”山本一郎的声音很平。“但是，他到了重庆之后，就不能再活着了。”
“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见了军统的人之后。见了人，交了地图，他的任务就完成了。那时候杀他，地图就是真的。如果他见人之前就死了，地图就是假的。所以，不能早，也不能晚。”
“是。”
山本一郎站在窗前，看着外滩的灯。那些灯一盏一盏的，晃来晃去，像浮在水面上的星星。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老鬼死的消息传到76号的时候，是第四天下午。田中把电报放在山本一郎的桌上，退后一步，等着。山本一郎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电报很短：老鬼已除，地图已交。
“他见了戴笠？”
“见了。交了地图之后，在巷子里动的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痕迹。”
山本一郎把电报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上海划到芜湖，从芜湖划到湖北，从湖北划到重庆。他停了一下，又从重庆划到宜昌，从宜昌划到长沙，从长沙划到桂林。他看了很久。
“东线的兵力，调了多少？”
“不知道。要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