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哥。”他叫了一声。
“嗯。”
“那个人，能来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活着。活着，就会来。”
赵简之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在槐树下，等着。天黑透了，镇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有狗在叫，远远的，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喊谁。又过了很久，脚步声从镇子外传来，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一个人影从田埂上走过来，弯着腰，走得很快。他走到槐树下，停下来，喘着气。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已经破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陷在眼窝里，但很亮。他看了郑耀先一眼，又看了看赵简之。
“金默然？”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上海口音。
“是。”
“我是老鬼。”
郑耀先看着他。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布包是蓝色的，已经褪了色，边角磨得起了毛。郑耀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地图，折了很多折，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他展开，就着月光看。地图上标着日军的轰炸目标、部队调动、进攻路线。红箭头从宜昌指向重庆，从武汉指向长沙，从广州指向桂林。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他把地图折好，放回布包里，把布包放进怀里。
“还有呢？”
“没有了。就这些。”
“你怎么跑出来的？”
“76号的人来抓我，我提前走了。山本一郎不在，他的保险柜我打不开，只拿了这张地图。其他的拿不到。”老鬼喘了一口气。“我从上海坐船到南京，从南京走路到芜湖，从芜湖坐船到和县，从和县走路到这里。走了五天。一路上都是日本人的关卡，我绕了很多路。”
“有人跟着你吗？”
“不知道。可能有。我甩掉了。不知道甩没甩干净。”
郑耀先往镇子外看了一眼。田埂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风吹过来，带着稻子的气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走。”他转身走了。赵简之跟在后面，老鬼跟在赵简之后面。三个人沿着田埂往北走，走了很久，走到一个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几间房子，没有灯。郑耀先走到村口的一间房子前，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了两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一张年轻的脸，圆脸，眼睛很大。是刘成。他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有墨水印，左脸颊一道黑。
“进来。”他侧身让他们进去。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点着，光很暗。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赵简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老鬼坐在椅子上，喘着气。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秀才呢？”郑耀先问。
“在隔壁。他不知道你来。”刘成从桌上拿起帽子，扣在头上。“我去叫他。”
“不用。明天再说。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走。”
刘成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看了老鬼一眼，又看了郑耀先一眼，走了出去。郑耀先坐在床上，看着老鬼。老鬼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你叫什么？”郑耀先问。
“周文清。”
“哪里人？”
“上海。”
“在76号做什么？”
“文职。翻译。山本一郎的日文秘书。”
郑耀先看着他。周文清抬起头，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做了多久了？”
“三年。三年前，军统的人找到我，让我去76号。他们说，你在日本留过学，会说日文，适合做这个。我做了三年，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