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行动处二楼的小会议室，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窗户对着院子，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白晃晃的。老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阳光里飘着，一丝一丝的。老李坐在他对面，眯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小周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枪，擦得很仔细，一下一下的。赵简之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手贴着裤缝，像在训练班的时候一样。郑耀先坐在桌子的一头，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枣子岚垭正街42号周围的地图，是他今天早上画的。
“人都到齐了。”郑耀先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王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坐直了身子。老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郑耀先脸上。小周把枪放下，抬起头。赵简之从门口走进来，在桌子另一头坐下来。
“昨天的事，大家都经历了。”郑耀先看着桌上的地图。“人跑了。我们要找出原因。”
没有人说话。老王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老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小周低下头，继续擦枪。
“老李。”郑耀先叫他。“你守在巷子口，看到有人出来吗？”
“没有。”老李的声音很平。“前门一直盯着，没人出来。”
“后巷呢？”
老李的手指停了一下。“后巷没派人。”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42号的位置，又画了一条线，标出后巷的方向。
“后巷通到另一条街，人多，杂。从那里出去，很容易混进人群。我们只盯着前门，后门是空的。”他用铅笔在后巷的位置打了两个叉。“下次行动，前后都要派人。至少两个，一个盯前门，一个盯后巷。”
老王点了点头。老李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还有，”郑耀先抬起头，“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他比我们快。为什么？”
“有人通风报信。”老李的声音很低。
“谁？”
没有人回答。小周放下枪，抬起头，看了看老王，又看了看老李，又低下头。赵简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桌上的地图。
“我们的行动，知道的人不多。”郑耀先的声音很平。“四哥，我，你们几个。还有谁？”
“钱中校。”老王说。“情报处那边，钱中校知道。他要协调码头的情报。”
郑耀先在纸上写了“钱中校”三个字，又划掉了。不是他。钱中校不会。
“宋孝安。”老李说。“他帮你翻译了那些纸。他知道时间、地点。”
郑耀先的笔停了一下。宋孝安。他坐在对面，帮他翻译了那些日文，告诉他下周日，船从宜昌走，到重庆要三天。他知道时间，知道地点，知道他们要去码头。郑耀先在纸上写了“宋孝安”三个字，没有划掉。
“还有谁知道？”他问。
“没有了。”老王说。“四哥说了，这个案子保密，不让外传。”
郑耀先看着那张纸。宋孝安三个字写在纸的边上，孤零零的。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没有证据之前，不要乱猜。”他把那张纸翻过来，空白的一面朝上。“现在说方案。下次行动，我们要做到以下几点。第一，情报核实。消息来源要确认，不能只靠一份纸。第二，外围监视。行动前三天，派人盯住目标区域，画出所有出入口。第三，行动时，前后都要有人。至少两个方向，四个人。第四，撤退路线。如果人跑了，要有人跟着。不能跟丢。”
老王把烟头摁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郑耀先说的几条记了下来。他的字很潦草，歪歪扭扭的，但他写得很认真。老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小周把枪装好了，放在膝盖上，手还在枪管上摸着。赵简之坐得很直，眼睛一直盯着郑耀先。
“老李。”郑耀先叫他。
“嗯。”
“南岸那边，还要继续跟。卖烟的，扛活的，拉黄包车的。他们是三先生的下线。三先生跑了，他们还在。跟住他们，就能找到三先生。”
老李点了点头。“今天就去。”
“小周。”
小周抬起头，眼睛很大，有点紧张。
“你枪法好。下次行动，你在高处。看得见整个区域。如果有人跑，你通知下面的人。不要开枪，除非必要。”
小周点了点头。“好。”
“老王。”
“嗯。”
“炸药带着。不要用，带着。万一门打不开，备用。”
老王拍了拍腰间的布包。“带着呢。”
郑耀先看着赵简之。“你跟着我。”
赵简之点了点头。他的手放在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