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里，郑耀先没有再去南岸。他每天带着赵简之训练，上午打枪，下午格斗，晚上看地图。赵简之学得很快，枪法从五环打到了九环，格斗从三秒倒地打到了十秒不倒。他什么都快，就是不够慢。郑耀先每次都要按住他的手，说：“慢下来。”赵简之就慢下来，慢到能看清每一个动作，能听到每一个声音。他学得很慢，但学得很稳。
周五那天，徐百川把他叫到办公室。
“下周日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徐百川坐在桌子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
“老王在码头上游盯着，老李在下游盯着。小周在对面楼上，看得见整个码头。我在码头里面。”
“几个人？”
“四个。够了。”
徐百川看着他。“军火船到了，接头的人来了，你怎么办？”
“等他们接了货，跟上去。找到他们的仓库，一网打尽。”
“如果他们在码头上就交货呢？”
“不会。码头上人多眼杂，他们不敢。货到了，他们会先运走，运到仓库里，再慢慢分。我们要找的是仓库。”
徐百川没有说话。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细。
“老六。”他没有回头。
“嗯。”
“小心。”
周日一早，天还没亮，郑耀先就出发了。赵简之跟在后面，步子很快，很急。到了码头，天刚亮。雾很大，江面上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水声，一下一下的，拍着岸。码头上已经有人了，卸货的、装货的、挑担的、推车的，挤在一起。郑耀先站在一棵黄葛树后面，看着江面。赵简之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枪。
“郑大哥。”赵简之小声叫他。
“嗯。”
“接头的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
“那怎么认？”
“不用认。他们会来找货。货到了，他们会来拿。拿了货，跟上去。”
赵简之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郑耀先旁边，看着江面。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船来了。是一艘小火轮，从下游开上来，突突突的，声音在雾里闷闷的。船靠岸了，跳板放下来。工人们上去卸货，一箱一箱地往下搬。箱子不大，木头的，钉得很严实，上面盖着油布。郑耀先数了数，十二箱。工人们把箱子码在码头上，摞在一起，码了四摞，每摞三箱。码完之后，工头在单子上签了字，走了。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那十二箱货，摞在那里，没人管。
赵简之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枪。
“别动。”郑耀先按住他的手。“等。”
他们等了十分钟。没有人来。二十分钟。没有人来。半个小时。还是没有人来。赵简之的手心出了汗，枪柄上湿漉漉的。他换了一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攥回去。
“郑大哥。”他的声音有点紧。
“等。”
又过了十分钟。一个人从码头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顶礼帽，低着头。他走到货堆前面，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然后弯下腰，搬起一箱货，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箱子不重，他搬得很稳。他走回那条巷子，拐了进去。郑耀先跟上去。赵简之跟在后面，步子很急。
巷子很窄，两边是住家，门都关着。那个人走在前面，箱子扛在肩上，走得不快不慢。他拐进另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郑耀先跟在后面，隔着五十米。赵简之跟在郑耀先后面，隔着几步。巷子越来越窄，两边是墙，没有门，没有窗。那个人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来，把箱子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他把箱子搬进去，关上门。
郑耀先站在巷子口，等着。赵简之站在他旁边，喘着气。
“记住这个地方。”郑耀先的声音很低。
赵简之点了点头。他看了那扇门一眼，记住了——门是棕色的，漆面有些剥落，门牌上写着“枣子岚垭正街42号”。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