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到了办公室，把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放在桌上。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对面。宋孝安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没有写。他抬起头，看着郑耀先。
“帮我看看这个。”郑耀先把纸递过去。
宋孝安接过来，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这是日本人写的。内容是联络点和接头时间。玄坛庙，弹子石，南滨路。三个点，三个人。还有一批军火要运进来，走水路，从湖北到重庆。时间在下个星期。”
郑耀先看着他。“你懂日文？”
“懂一点。”宋孝安把纸递回来。“这几个数字是日期。下周三，下周五，下周日。船从宜昌走，到重庆要三天。下周日到。”
郑耀先把纸接过来，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站在宋孝安面前，没有说话。宋孝安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他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郑耀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把纸又看了一遍。他看不懂日文，但他看得懂数字。下周三，下周五，下周日。三个时间，三个地点。人已经跑了，但军火还没到。他站起来，走到徐百川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徐百川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里叼着一根烟。
“老六，进来。”他没有抬头。
郑耀先走进去，把纸放在桌上。徐百川放下文件，拿起纸，看了一遍。
“哪来的？”
“庙里。桌上的。”
徐百川看了他一眼。“看得懂？”
“宋孝安帮我翻译的。是联络点和接头时间。还有一批军火，下周日到重庆。”
徐百川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了一会儿，散了。
“人跑了？”
“跑了。庙里没人。刚走不久。”
徐百川没有说话。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细。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军火到。人跑了，军火还在。他们不会不要这批军火。下周日，会有人来接。”
徐百川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纸在桌上。他们没有拿走。走得急，来不及拿。但他们需要这批军火。没有这批军火，他们在重庆就站不住脚。他们会来的。”
徐百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还是这样。在上海是这样，在重庆还是这样。”他走回桌前，坐下来。“下周日，我派人去码头盯着。你不用去了。你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新来了一个人。从临训班分来的，叫赵简之。河南人，没打过仗，没杀过人。徐百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你看看。成绩不错，是个苗子。你带带他。”
郑耀先拿起档案，翻开。第一页是照片，一个年轻人，瘦高个，眼睛很亮。后面是履历，河南人，二十岁，临训班毕业，成绩优良。再后面是教官评语：“枪法准，反应快，能吃苦。但太急，不够稳。”他把档案合上，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来？”
“今天。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徐百川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个子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背着一个旧背包。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了，眼睛陷在眼窝里，但很亮。他站在门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