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
“来了？”老李的声音。
“来了。”
老李走到他旁边，站在石阶上，看着江面。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老王和小周呢？”
“在后面。马上到。”
两个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雾越来越浓，连脚下的江水都看不清了。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传来。这次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老王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很稳。小周跟在后面，步子很急，像是怕走丢了。
“都到了？”老王问。
“到了。”老李说。
四个人站在码头上，谁都没有说话。江面上有船经过，马达声突突突的，在雾里闷闷的，响了一会儿，远了，听不见了。
“那个庙，”老李开口了，声音很低，“在山上，玄坛庙后面。一条小路上去，两边是坡地，长着草。庙不大，一间房，门锁着，窗子钉死了。里面有人，不知道几个。庙后面是悬崖，下不去。只有前面一条路。”
“庙里住的是什么人？”郑耀先问。
“不知道。没见过。跟了半年，只见过一次。天黑，看不清楚。穿长衫，戴礼帽，个子不高，瘦。从庙里出来，往山下走了。跟了一段，跟丢了。后来门就一直锁着。”
郑耀先点了点头。他在脑子里把路线过了一遍。码头，小路，坡地，小庙。只有前面一条路，后面是悬崖。进去容易，出来也容易。但如果里面的人警觉，从后面跳崖，那就抓不到了。他看了看老王。
“炸药带了？”
“带了。”老王拍了拍布包。“够把门炸开。”
“不要炸。”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门锁着，里面的人会以为安全。炸开门，他们就知道了。用撬的。”
老王看了他一眼。“撬的也行。我带家伙了。”他从布包里掏出一根铁钎，很细，一头磨尖了，在手里掂了掂。“这个门是老式的木门，锁是老式的铁锁。撬开不难。”
“小周。”郑耀先叫他。
小周站在后面，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前走了半步。他的脸很白，眼睛很大，在黑暗中亮亮的。
“你枪法好。你在外面等着。如果有人从庙里跑出来，你拦住。”
小周点了点头，手在口袋里攥着什么，攥得很紧。“拦不住呢？”
“打得中吗？”
小周沉默了一下。“打得中。”
“好。”郑耀先看着老李。“你在外面接应。如果里面有人跑出来，你帮小周拦住。如果里面有人往山下跑，你跟着。不要跟丢。”
老李点了点头。“你呢？”
“我进去。”
老王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进去？”
“一个人够了。”
老王没有再说话。他把铁钎塞回布包里，把布包挎在肩上。小周从口袋里掏出枪，检查了一遍。老李站在石阶上，看着山上的方向，一动不动。
“走吧。”郑耀先说。
四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路很窄，两边是坡地，长着野草和灌木。雾很浓，看不清远处，只能看见脚下几步远的路。老王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踩在石板上，声音很重。老李跟在后面，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小周走在中间，步子很急，手里的枪攥得很紧。郑耀先走在最后面，步子很稳，不快不慢。他数着步子。一级，两级，三级。他记着路，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岔口。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老王停下来。
“到了。”
郑耀先走到前面。雾很浓，看不清庙的样子，只看见一堵墙，灰色的，很高。门是木头的，漆面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