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个叫埃文，四十出头，做过码头工人，后来转去搞组织工作，手上有一层老茧，握手的时候能感觉到。另一个叫玛莎，三十几岁，戴眼镜，进门就把随身的厚本子翻开，笔帽拔掉，摆出一副要开始记录的架势。
李砚知把两个人让到食堂里，让麦克去倒茶，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埃文先开口。
"罗斯福先生那边已经确认了，纽约州三个试点城市，布法罗、尤蒂卡、斯克内克塔迪，进步党负责协调当地的工厂主和市政府，布鲁克林这边派指导团组织工人，协助建立账目体系和工人委员会。"
"三个城市同时启动？"
"罗斯福先生希望同时开始，声势更大。"埃文顿了一下，"但美共这边的意见是先启动布法罗，布法罗的工人基础最好，钢铁工人居多，组织度高，另外两个城市等布法罗跑通了再说。"
李砚知把这两个方案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同时启动，声势大，但摊子铺开，出了问题到处救火，指导团的人手不够用。三个城市的情况各不相同，布法罗是钢铁，尤蒂卡是纺织，斯克内克塔迪是电气制造，一套方案套三个地方，必然有地方水土不服。先做布法罗更稳妥，但老罗斯福那边会有意见，他要的是声势。
"埃文，三个城市同时启动，你们美共那边能出多少人。"
"每个城市十五到二十个，组织工人、联络本地同志，这个能做到。"
"指导团这边，"李砚知把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我出十二个人，分三批，每批四个，分别去三个城市，负责账目体系和委员会建立，这十二个人你们配合，有问题随时联络布鲁克林这边。"
玛莎在本子上记了几行，抬头，用笔尖指了一下本子上的一行字。
"账目体系，布鲁克林用的是工票制度，三个城市的工厂主那边，愿不愿意配合这个，是个问题。"
"这个问题，你们跟进步党那边确认过吗，罗斯福先生对工厂主那边说的是什么。"
埃文把手放到桌上，沉默了两秒。
"说是协调，但具体怎么协调，进步党那边没有细说。"
李砚知把这个回答听完，手指停在桌面上，没再动。
协调，这个词用得很模糊，说明老罗斯福对工厂主那边许了什么，但没有跟美共或者布鲁克林说清楚，这个信息差，早晚是个麻烦。
"行。"他站起来，"指导团的人选，我今天定，三天后出发，你们那边同步联络三个城市的工人，先把人集中起来，等指导团到了，直接开第一次工人大会，不用等工厂主那边配合。"
埃文把茶杯推到一边，站起来。
"有一件事要提前说。"他把声音压了压，"布法罗那边，有个叫克劳福德的工厂主，钢铁厂的，规模最大，他在当地关系很深，市政府那边有他的人，警察局长跟他喝过酒，如果他不配合，布法罗这个试点会很难推。"
李砚知把这个名字记下来，把外套扣子扣上。
"克劳福德，我知道了。"
......
指导团的人选，苏允执花了一个下午定出来，从布鲁克林的委员会里抽调，账目核销做得最熟的赵明带头，另外三个是跟着埃莉诺学了半年账目的工人，其中一个叫格雷戈里，波兰裔，算数很快，脑子灵，另外两个是做过工厂班组长的，懂排班懂工序，能跟工人说得上话。
布法罗那一批，赵明带着格雷戈里和另一个叫奥托的，三个人，加上美共那边配的十七个组织工人，凑成一支。
出发那天早上，李砚知在院子里把赵明叫过来，手放到他肩上，把声音压低。
"克劳福德，布法罗最大的钢铁厂主，跟市政府和警察都有关系，你们去了，先不要跟他正面冲，先把工人大会建起来，账目先在工人里头跑，不需要工厂主配合，你听明白了吗。"
赵明点头。
"听明白了，先建工人自己的，不等工厂主。"
"对。有任何问题，电报打回来，别自己扛。"
赵明把皮箱提起来，往站台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
"如果工厂主那边真的动手，怎么办。"
李砚知把手揣进兜里，想了三秒，开口。
"那就让他动手。动手了才有把柄。"
......
布法罗的第一封电报，是第六天到的。
格雷戈里发来的，措辞很简洁：工人大会已开，代表推选完毕，账目体系搭建中，克劳福德的钢铁厂拒绝提供工人花名册，理由是"商业机密"。格雷戈里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人手吃紧，他一个人扛着账目和对外联络两块，奥托在帮忙，但还很生疏。
第二封电报，第九天，赵明发的：克劳福德的厂子开始压低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