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这里有问题。"
李砚知正在核实布朗克斯那边新报上来的用工申请，头没抬。
"哪里。"
"第十一页，煤炭入库记录，九月份总入库量是四百二十吨，但是对应的供热工票核销只有四百零五吨，差了十五吨，"埃莉诺把账册翻开推过来，手指点在那一行数字上，"十五吨煤，不是十五斤，丢不了的。"
李砚知这才把铅笔放下，把账册拿过来。
他把那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八月份的同类记录对比了一下，八月份的数字是吻合的，入库多少，核销多少，分毫不差。九月份突然出现这个缺口，缺口还不小。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在核算冬季物资储备总表，"埃莉诺把轮椅往前推了一点，"按照入库量算，我们现在应该能撑到明年二月，但是实际库存盘点出来，只能撑到一月中下旬，差了将近一个星期的用量，我就往回查，查到这里。"
"面粉呢，布料呢。"
"面粉没问题，布料少了两批，数量不大，但是出库记录上写的是''''损耗''''，我找了缝纫组的组长，她说没有那批损耗，那两批布料她记得很清楚，是拿去做棉套的，做完了交库，没有损耗。"
李砚知把账册合上，在桌上放了两秒。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埃莉诺的语气很无奈，但是手腕上的劲没松，"但是能在账上动手脚，又能调动实物出库，不是普通工人，得是工头或者会计，或者两个人一起。"
李砚知把账册往边上推了推，靠到椅背上，在脑子里把布鲁克林这边的账目管理过了一遍。
入库核销这一块，工头报数，会计记录，最后由埃莉诺这边做总表核对。这个流程原本是够用的，但是如果工头和会计是一伙的，报数和记录都是假的，埃莉诺这边看到的就是一张干净的假账，只有拿实物去核对，才能发现缺口。
埃莉诺是拿实物对了，才发现的。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实物盘点数据。"
"煤炭和布料是确认的，其他的我还没来得及查完。"
"先把其他的也查完，"李砚知站起来，把外套从挂钩上取下来，"我去找麦克，让他陪你去现场跑一趟，账上的东西，得眼睛看到才算数。"
埃莉诺没动，只是把那本账册重新拿起来，翻到下一页。
"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就不用我多说了，你明白的，这件事不能拖，拖久了，知道的人多了，就会有人开始替那几个人说话，说什么情有可原，说什么初犯，到时候再动手，就有人说不近人情。"
李砚知把外套扣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突发事件：意料之中的贪腐（该事件解决前，政治点数恢复-1.5/1d，稳定度上限-10%，每7天-5%至多-30%。若30天内未解决，将获得国家精神：疑神疑鬼的领导层（稳定度-80%）】
......
麦克是在食堂后门被找到的，他正在跟两个布朗克斯来的工人扯皮，说的是明天排班的事，嗓门比锅里的蒸汽还大。
李砚知走过去，把他拽到边上，把埃莉诺那边的情况说了。
麦克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毫不惊讶。
"多少。"
"煤十五吨，布料两批，其他的还没查完。"
"哪个工头。"
"不知道，得查。"
麦克把手里的工票往兜里一塞。
"我去陪埃莉诺去查，你放心，她说查哪里，我就带她去哪里，谁敢挡着，我让他好看。"
"没证据别动手，让她自己问，你就跟着。"
"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李砚知把他打发走，转身往鲁登堡那边去。
......
美共总部这边，人是一批一批搬过来的，花了将近一个月，到现在基本到齐了。
鲁登堡住在法拉盛据点靠北的一栋旧砖楼里，那栋楼以前是仓库，现在改成了宿舍和办公室，弗兰克、剪短发的女人——她叫露丝——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赵明都在里头，加上从各州联络过来的十几个人，总共二十三个，全部按照李砚知说的那个条件，先进工厂干了一个月的活。
鲁登堡干的是锅炉工，一个月下来，手上的老茧又厚了一层。
李砚知进屋的时候，鲁登堡正在看一份从芝加哥发来的联络电报，露丝在旁边做记录，弗兰克靠着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是没在看，眼睛盯着窗外的院子。
"鲁登堡，我有件事要跟你谈。"
鲁登堡把电报放下，把椅子转过来。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