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门口全是人。记者往前顶，警察吹哨清路，麦克把车门拉开，嘴里先骂上了。
玛格丽特抬手挡开话筒，嗓子压得很稳。
“今天谁敢碰她一下，明天头版就不是监护案，是绑人。都盯着呢，让他们拍。”
埃莉诺把轮椅一拐，车轮压过积水，声音发闷。
“先走。今天够了。”
李砚知把账本塞进车里，掌心让纸边磨得发热，回头扫了一眼台阶。银发老女人已经上车，家族律师抱着那摞烂材料，头低得快贴到胸口，脚步也快。
麦克跟着钻进车里，还没关门就冷笑。
“这回他们倒老实。记者一堵，法院门口一圈警察一站，谁都不敢演硬的。真动手，那就是给咱们送头版。”
玛格丽特瞥他一眼。
“不是给咱们送，是给他们自己挖坑。今天这场官司打完，法拉盛据点算是挂上了名。”
“挂名不怕，他们不上硬手段就不可能拿我们怎么办。”
李砚知把车门带上，话音落下，车已经开了出去。
几天后，报纸一张接一张。
有的盯着监护案打，有的把假医生、轮椅、账本拧成一团，还有几家把第十九街仓库那条线也拖了出来，字没写透，意思全摆明了。家里那点脏事压不住了，就换白手套和法槌下手。
这件事情过去，布鲁克林工人自治区终于迎来了几天安稳日子。
哈蒙德那边没敢再明着扣车。第二批让人带走的工头也陆续回来了。
食堂后门排着长队。
一个老工人端着铁碗，盯着账板直点头。
“这才像话。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后头一个女人接得快。
“上周我男人去领煤，少了半箱，我火还没发完，抬头就看见账板写着医院先领。行把，我认了。总比以前那句‘规矩如此’强。”
麦克站在门边分工票，啪的一声拍进那女人手里。
“学得快啊，都会骂规矩了。后街修屋顶，午饭照领，干完活儿去澡堂，报我名字，多拎一桶热水。”
“你有这脸？”
“我脸不值钱，名字值点。”
人群里冒出几声笑。
李砚知站在锅边，勺子一翻，锅底粘着的糊翻上来，香味冲了一下。他没看锅，盯着队伍往后扫。人比半个月前多了不少，脸也生。法拉盛据点周边的人口不可能一下涨这么多，多出来的，全是桥北那头来的。
苏允执掀开门帘进来，肩上带着寒气，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搁。
“今天的报纸，全送过来了。”
麦克把头探过去，一眼看见头版就乐了。
“又来。这老头子天天在城里喊财政纪律，像他家锅里从来没断过火一样。咱们街上都快把市场两个字骂烂了，他还劝人少喝粥。”
苏允执把第二张摊开，指尖点了点版面。
“这个更有意思。北边几个州议会临时改选，进步党的支持率往上窜。再看这张，五大湖区那边的铁路工会开口要冬季工程款，再拖，明年春检修都没人干了。”
李砚知又翻出几张，纸在桌上铺开。
“联邦无能，遇到问题就往后缩，让各个州往前顶，既然他们共和党要这么干，那地方党派可就要抢地盘了。”
麦克咧嘴。
“翻成街上的话，就是谁饿着，谁先骂。”
“桥北那头今天来了多少人。”
苏允执已经把登记册翻开了。
“昨天一百八十七，前天一百五十二，今天中午前九十三。机修、搬运、纺织最多，有几个电工和铆工。”
“带家属的。”
“快一半。”
麦克啧了一声。
“真会甩包袱啊。厂主把人榨干，门一锁，饿肚子的全往咱们门口推。如果咱们全收，粮食供应要出问题。而咱们不收，他们转头就拿这群人做文章了。”
李砚知翻到登记册后面，一页页翻过去。
“实名登记的话他们怕不怕？”
苏允执抬眼。
“怕。桥北那边这几天，谁见登记表都发毛。厂里记名，警局记名，救济队也记名。名字记上了，但饭未必有，麻烦肯定先来了。”
“那就先把他们心中的这根刺拔了。”
麦克一听，饶有兴趣地抬起头。
“怎么拔。”
“别让人堵在门口瞎传了。下午我们去桥头，把桌子搬过去，当众登记。”
“在桥北边上摆桌？”
“公开失业登记。”
“顺手招工？”
“顺手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