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老罗斯福把文件夹推回桌面，纸页边角蹭过木头，留下一道细白印。壁灯照着封皮上那几个打字字母，埃莉诺的名字压在最上面。
雨停了，窗外树枝还在滴水。
R.Cole把帽子拿起来，压了压帽檐。
“港务局只给四十八小时，时间一到，货就卡回原样。”
老罗斯福点了点手杖。
“卡货只会让他们更能扛，掐住人，布鲁克林才会真疼。”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别把她弄伤。”
清晨的法拉盛有股煤灰和玉米糊混在一起的味道。食堂窗边结着水汽，外头排队的人把围巾扯到鼻梁上，呵出来的白气一团团撞在玻璃上。
埃莉诺把那张新增表格摊在桌上，纸被她按得平平整整。
“长期通讯地址，亲属联络人，既往监护关系。”
她念到最后一栏，手停了停。
“他们连这个都写上去了。”
李砚知拿过表格看了一遍，手指停在“监护关系”那行，没说话。屋里发电机嗡嗡响，桌上那盏台灯跟着轻颤，灯丝一跳一跳。
苏允执站在地图旁，铅笔在东河、码头、附楼三处画了三个圈。
“第三刀冲人来，前两刀试水，第三刀才是正经活。”
“名单抓工头，地址抓家门，亲属抓的是绳头。”
麦克端着铁杯子灌了一口黑咖啡，脸皱得像吞了半把药片。
“这帮孙子真会挑地方下手，专朝软肋戳。”
埃莉诺抬起头。
“老罗斯福那边如果动监护程序，会拉医生，会拉法院，还会拉一堆亲戚证词。他不需要把我带走，只要在报纸上挂个‘身体状况不适合管理财务’，我在委员会的签字就废了。”
李砚知把表格折起来，塞进口袋。
“那就别等他起诉，我们先开火。”
麦克把杯子放下。
“朝哪打。”
李砚知看向苏允执。
“昨天那两辆宾州牌照，车号抄下来了没有。”
“抄了。”
苏允执从笔记本里抽出一页纸。
“米切尔农业配件公司，宾州注册，昨夜从二号库拉走四吨边角钢料。手续走的是布朗克斯农机修配厂的补充订单。签字人叫阿尔文，道尔顿那边会计的亲弟弟。”
麦克吹了声口哨。
“农业配件，农机厂，七点六二毫米的‘液压管’，这戏台搭得挺全。”
李砚知接过那张纸，盯着车号看了几息。对面现在靠规则切肉，自己要是继续堵码头、补表、排班，那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名单这个玩意，一旦写进制度，今天查工头，明天查会计，后天查家属，打得人连喘气都得打申请。想掰回来，只能把他们嘴里的“安全”咬成烂泥，逼他们自己收手。
他把纸拍在桌上。
“老苏，跟我去查注册。麦克，你去把昨夜二号库出库单、磅单、装车时间全挖出来。埃莉诺，今天起你别单独出门，办公室门口加双岗，记者名单给我一份，专挑嘴碎的叫。”
埃莉诺望着他。
“你打算把我的名字亮出去。”
“对。”
李砚知说。
“他们想偷偷摸摸把你抬上法庭，我们就先把你摆到灯底下。谁敢碰你，先让全纽约看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中午前，县书记官办公室门口排着长队，地砖被鞋底带进来的泥踩得发乌。墙边几个小商人抱着文件袋，轮到谁，谁就往窗口里探半个身子。
李砚知和苏允执站在最后，前面一个胖商贩正跟书记官磨嘴皮子。
“我昨天交的注册变更，今天怎么还没出来。”
“后头排队。”
“我交了加急费。”
“加急的是文件，不是你这个人。”
胖商贩骂骂咧咧走开，李砚知往前一步，把两枚银币推到窗台边。
“查一家宾州注册的外州公司，米切尔农业配件。”
窗口里的书记官抬眼扫了他一眼。
“外州公司的信息要额外收费。”
苏允执又压上两枚银币。
“我们赶时间。”
书记官把银币一收，拖过登记簿，舌头舔了舔手指，翻得飞快。纸页发黄，边上卷着毛，几页后，他用指甲点了一下。
“米切尔农业配件，宾州哈里斯堡注册，纽约代理地址，布朗克斯第十九街一百七码头仓库，法人代表，亨利·米切尔。”
“股东。”
“这要查附档。”
“查。”
书记官又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