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知吐出最后一口烟，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骨头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感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窜。
“联邦政府现在顾不上我们，该整顿经济了。”
苏允执摘下满是油污的帆布手套，扔在工作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这话听着稀奇。”他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水，“前几天端着冲锋枪炸金库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和平主义者的嘴脸。”
李砚知揉着发酸的眉心，目光落在桌上那堆散乱的机械零件上。
“正当防卫而已。系统给的图纸再精妙，也得靠手工一点点敲出来。堂堂两个博士，现在倒成了手工作坊的铁匠。这要是让导师看见，估计得骂我们糟蹋学术。”
苏允执靠在机床旁边，目光扫向桌上那个装满金条的皮箱。
“老罗斯福的钱是个烫手山芋。拿着花不出去就是废铁。布鲁克林现在有两百多万张嘴等着吃饭。光靠抢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得建立一套能自我循环的经济系统。”
“老苏，明天开始，把街垒撤了。”
苏允执动作一顿，水杯停在半空。
“撤街垒？老罗斯福的私兵打过来怎么办？”
“他打不过来。”李砚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他没钱了。华尔街的信用破产。他连警察的工资都发不出。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子弹，是饿肚子。”
李砚知站起身，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纽约军用地图前，目光在上面扫视。
“布鲁克林现在是个烂摊子。资本家跑光了，工厂停工，商店关门。我们得把这些无主资产全盘接管过来。”
苏允执放下水杯，眉头拧成个疙瘩。
“全盘接管？搞公有制？这可是美利坚。你前脚公开宣布没收私有财产，后脚胡佛就能拼了老命派军队来剿灭我们。宪法第一修正案可不是摆设。”
李砚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透着做学问的人特有的狡黠。
“谁说我要没收私有财产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推到苏允执面前。
“我们搞‘社区互助股份制合作社’。”
苏允执凑过去，盯着纸上的圈。
“那些逃跑资本家留下的工厂，不叫没收，叫‘代管’。他们拖欠了工人的工资，我们以工会的名义，用工厂的设备抵扣欠薪。这符合商业逻辑吧？”
苏允执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然后，我们把这些设备作价入股，成立合作社。所有参与劳动的工人，都是合作社的股东。干活挣的不是美元，是‘劳动工分’。”
李砚知用铅笔在纸上重重敲了两下，留下两个黑点。
“美元贬值的厉害，我们手里也没有印钞机。但我们可以印工分票。凭工分票在合作社的公共食堂吃饭，在供销社换生活用品。”
苏允执眼睛亮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摩挲。
“这套路子绝了。外表披着美国商业公司和社区自治的皮，骨子里玩的是计划经济和集体化。就算华盛顿派调查团来，也挑不出法律上的毛病。属于民间商业行为。”
李砚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再次作响。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特派代表。玛格丽特应该在上面等急了。”
......
雨后的布鲁克林广场，空气里透着下水道反上来的腥臭味。
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破产的散户，码头工人，失业的纺织女工。全都在排队领救济粮。队伍从广场中央一直延伸到街角，像一条灰暗的蛇。
李砚知换下那件沾满血污的黑色风衣，穿了一件普通的粗呢夹克。苏允执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两人踩着泥泞的街道，看着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面孔。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街角，手里捧着半块发硬的黑面包，拼命往嘴里塞。面包太干，她脖子一梗，差点噎得翻白眼，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李砚知停下脚步，走过去，拧开随身带的水壶，递到小女孩嘴边。
“慢点吃。”
声音很轻。
小女孩大口灌水，把气理顺了，怯生生的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身子往后缩了缩，双手把剩下的面包抱在怀里。
李砚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转头看向苏允执。
“这就是我们要建灯塔的原因。”
苏允执没接话，默默把口袋里仅剩的一块巧克力掏出来，塞进小女孩手里。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木制的高台。几根粗木桩撑着几块破木板。
玛格丽特·塔克站在台下。她穿了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捏着一个公文包。看着李砚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