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斯站在竖井边缘。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刺向底部。
那排被切断的铁栅栏往外冒着白烟。暗红色的金属断口泛着冷光。水滴砸上去。刺啦一声。瞬间蒸发。
他盯着那条漆黑的废弃隧道。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的抽动。
“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从废弃隧道逃了？”
克莱门斯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金属摩擦般的破嗓子在雨夜里嘶吼。
“接华尔街警备司令部。立刻。”
副官手忙脚乱的拨弄着背上的大功率野战电台。淋了雨的机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将军。频段全被杂音占了。”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跨河的地下电话线也被切断了。”
克莱门斯手背青筋暴起。
“刚才瞭望哨传回消息。布鲁克林大桥。堵死了。”
克莱门斯猛的转头。
闪电撕裂云层。照亮了东河洋面。
原本畅通无阻的大桥上。密密麻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成千上万被华尔街崩盘逼上绝路的破产散户。码头工人。失业市民。举着火把和铁棍。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冲击着桥头堡的警察防线。
防暴警察的温彻斯特霰弹枪在人群中打出一团团血雾。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涌。
这不是黑帮火拼。
这是几百万人饭碗被砸碎后爆发出的纯粹求生本能。
克莱门斯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老罗斯福这头蠢猪。在这个时候把整个纽约的火药桶点炸了。”
他松开副官的衣领。
“留一个连守住隧道入口。其余人。坦克开路。碾过去。必须赶在赤卫队前面抵达华尔街120号。”
......
曼哈顿。华尔街。
大卫的尸体还砸在那辆福特轿车的车顶上。凹陷的铁皮积了一汪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流。淌进下水道的格栅里。
没有人去管一具尸体。
整条街变成了人间炼狱。
摩根大通大楼的防弹玻璃被砸得稀烂。大理石台阶上全是弹壳和带血的鞋印。
一个穿着考究粗花呢西装的胖商人。跪在泥水里。手里死死攥着一叠面值一万美元的无记名债券。
“换给我。求求你们换给我。”
胖商人冲着门内端着冲锋枪的平克顿雇佣兵磕头。
“哪怕只按百分之一的票面价值。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吃饭。”
额头磕在碎玻璃上。血肉模糊。
砰。
枪托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胖商人翻倒在泥水里。手里的债券散落一地。
旁边一个饿红了眼的流浪汉扑上来。不是抢债券。而是硬生生掰开胖商人的嘴。抠出了他嘴里那颗金牙。
几张曾经价值连城的纸票子。被风卷着贴在墙角。一辆警车的车轮毫不留情的碾过去。印上一道黑漆漆的泥巴印。
大萧条正顺着电报线，沿着铁路向全国蔓延着。芝加哥的活猪被推下密歇根湖。波士顿的棉花在雨中焚烧。老罗斯福强行切断物流的举动。彻底卡死了这个运转百年的资本齿轮。
现在。李砚知要来敲碎它的核心了。
......
华尔街120号。地下五层。废弃地铁隧道。
齐踝深的积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头顶的承重墙不时掉落大块的泥巴和碎砖。
李砚知走在最前面。M1911握在右手。枪口压低。
视网膜深处。全息大地图的幽蓝色光芒在黑暗中跳动。
代表苏允执的绿色光标正在法拉盛防空洞闪烁。即便隔着半个纽约。两人共享的系统面板依然是这片信息黑洞中唯一的明灯。苏允执刚刚消耗了最后的政治点数。将华尔街地下的三维网格强行点亮。
代表地表建筑的三维网格上。密密麻麻全是代表暴乱人群的黄点和代表警察的蓝点。两股颜色正在疯狂交织。吞噬。
在这片混乱的正下方。
一个巨大的代表金库的独立图层被单独剥离出来。二十几个红点正聚集在图层中央。
麦克扛着一个用帆布包扎的苦味酸炸药包。踩着水坑跟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渗水的穹顶。
“上面有动静。”
沉闷的撞击声和密集的枪声隔着几十米的土层传下来。连带着隧道里的铁轨都在微微震颤。
李砚知跨过一根生锈的枕木。手指在枪柄上摩挲了一下。
“资本的遮羞布被扯下来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盯着前方一堵厚重的水泥墙。
“华尔街的信用已经破产。老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