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河的水面被后坐力强行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水花炸起几十米高。
布鲁克林三街区上空。云层被几道肉眼可见的橘色弹道粗暴的切开。
李砚知刚翻进下水道井口。头顶那块生铁井盖还没完全合严。
尖啸声砸下来。
没有爆炸声。
耳膜在接触到那股声波的刹那直接罢工。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耳鸣。
气浪顺着井盖缝隙倒灌进下水道。
李砚知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拍在管壁上。背部撞击长满青苔的砖块。喉咙里涌上一股咸腥的液体。硬生生咽了下去。
泥水倒冲上穹顶。老鼠成群结队的顺着管道往下层疯跑。
全息大地图在视网膜深处闪烁。
代表地表建筑的三维网格，在第一轮齐射落下的瞬间，直接被抹平了十分之一。
那群还在地表寻找掩体的容克老兵。代表他们的黑色乱码光点，连闪烁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橘红色的高能预警中蒸发。
“撤！”
李砚知在死寂的耳鸣中冲着前面的人影大吼。
“往第一街垒的地下前哨站退！快！”
麦克拖着两个被震晕的新兵。齐膝深的黑水里艰难跋涉。手电筒的光柱在浑浊的水面上乱晃。
头顶的震动一波接着一波。
水泥管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灰渣簌簌的往下掉。
“老罗斯福这老狗真被逼急了。”麦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连花钱雇来的容克老兵都不要了，直接连自己人一起炸。华尔街的资金链断得比预想的还要彻底，他已经没钱支付尾款，只能用这种方式杀人灭口掩盖交易。”
李砚知踩着漂浮的木板，大步跨过一个管网交汇处。
视网膜上的大地图视野，在极度的能量波动下产生了一丝扭曲。
穿过漫长的排污管道。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爆铁门。
布鲁克林第一街垒地下前哨站。
刺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海森堡的战地医院已经人满为患。
白发苍苍的老军医满手是血。拿着一把骨锯，正在切断一个重伤工人的坏死小腿。没有麻药。几个老兵死死按住工人的肩膀。惨叫声在穹顶下回荡。骨头断裂的闷响让人牙酸。
“百浪多息用完了！”
海森堡把截下来的断肢扔进铁桶里。冲着旁边的护士大吼。
“没有消炎药，明天早上这里一半的人都会死于感染！”
李砚知大步穿过担架区。军靴在地上踩出血水脚印。
麦克提着汤普森冲锋枪走过来。壮汉的身上全是泥水和硝烟味。眼眶通红。死死捏着发烫的枪管。
“第一街垒的兄弟没撤出来，全碎在里面了。外围的纺织工会散了将近一半，连完整的尸体都拼不齐。”麦克咬着牙。“这仗没法打。海军的炮弹比房子都大。”
“药呢？”海森堡手里拿着带血的纱布，抬头盯着李砚知。
李砚知看着担架上那些痛苦呻吟的工人。
“社会党那条线断了。老爹的货被老罗斯福全截进了华尔街120号的地下金库。”
指挥台上。
苏允执趴在电台前。鼻血滴在管网图上。
左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右手还在纸上疯狂的计算着什么。
视线落在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上。
代表国家稳定度的数值，已经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5%。
华尔街崩盘带来的全美大罢工，加上老罗斯福的无差别炮击，让整个联邦的秩序处于崩溃的边缘。
李砚知一把扯掉苏允执头上的耳机。
“别算了。地表已经没了。”
苏允执抬起头。镜片上沾着血污。
“第一轮炮击毁了三街区一半的建筑。我们的反坦克地雷全被引爆了。”喘着粗气，把一张刚译码出来的纸条推到李砚知面前。“克莱门斯的第二十七师正在布鲁克林大桥集结。等炮火一停，他的坦克就会开进废墟。他们不打算留活口。”
李砚知把那本从德国军官身上搜出的密码本和微缩指令扔在桌面上。
“老罗斯福以为十四英寸的舰炮能抹平阶级矛盾。他不懂，真正的钢铁洪流，是从地下长出来的。”
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刀尖扎在全息地图曼哈顿下城区的一个红点上。
华尔街120号。摩根大通大楼。
“没有药，我们就去抢。连着他那三千万马克的黑金，一起端了。”转动刀柄。木屑飞溅。“他炸三街区，不仅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掩护金库的转移。他要把那些没记名的金条和债券运走，重新招募私人武装。”
麦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