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把一叠文件重重砸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刮过实木桌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刮擦音。
“共和党掐了中西部的运粮专列。”
玛格丽特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透着连熬三个通宵后的干涩。
“你们在布鲁克林搞武装割据，这笔账现在全算在社会党头上！国会里的那些保守派联合了美国至上党，扬言要把我们连同你们一起生吞了！”
李砚知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没去碰那杯冷透的咖啡。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曼哈顿灰蒙蒙的天际线。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冻雨的霉味。
“所以我们得扩军。”
李砚知收回目光，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
“手里有枪，那些农场主和保守派才会坐在谈判桌前听你们讲话。”
玛格丽特冷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她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
“拿什么扩？你们布鲁克林现在连喝口干净水都得靠偷接电缆！两百万张嘴等着吃饭，我手里最后一批面粉昨天已经运过去了。社会党的金库快被你们掏空了！”
“用产能换。”
李砚知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茶几，死死钉在玛格丽特脸上。
“布鲁克林的机器已经转起来了。我们有全纽约最廉价、最听话的劳动力。曼哈顿的工厂因为大萧条停工，但中产阶级和政府军需的消耗还在。把订单给我们，我们用做出来的商品抵扣粮食。”
玛格丽特愣在原地。
她拉开抽屉，翻找半天，抽出一份泛黄的意向书，扔到茶几上。
“华尔街的资本家不会给你们下订单的。老罗斯福放了话，谁敢和布鲁克林做生意，谁就是和摩根财团作对。这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哈里森家具厂弄来的一份边角料合同。这是目前唯一能试探他们底线的单子。”
李砚知拿起意向书，目光一扫。
“五万块标准橡木床板。交期十天。公差正负不超过两毫米。”
苏允执站在沙发后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扫了一眼纸上的数据。
“玛格丽特女士。违约金是全款的三倍。而且不提供原材料运输。”
苏允执把意向书放回桌上，语气平稳。
“这是个陷阱。老哈里森的工厂濒临破产，他根本没指望我们交货，他盯着的是这笔社会党做担保的违约金。”
玛格丽特脸色微变。她显然没料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合同背后的资金链逻辑。
“就算是个陷阱，这也是目前唯一能绕开封锁的单子。你们如果接不下来，我也没法在党内交代。粮食援助只能彻底切断。”
李砚知站起身，把那份意向书折了两下，塞进粗呢夹克的口袋。
“告诉老哈里森，把装木头的卡车准备好。”
李砚知走向门口。
“十天后，让他准备好验收金。”
......
布鲁克林第七大道，废弃木材加工厂。
电锯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呛人的生木屑味，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砂纸。
厂房顶部的几盏白炽灯在电压不稳的影响下忽明忽暗。
李砚知站在二楼的铁走道上，俯视着下方。
三百名IWW的骨干已经被打散编入了各个生产小队。他们把原本杂乱无章的锯木机重新排列，硬生生在破旧的厂房里拼凑出了一条粗糙但高效的流水线。
埃莉诺推着轮椅来到走道边缘，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记事本。
“供水恢复后，医院那边的肠胃炎病患少了一大半。工人们现在能吃下干粮，体力恢复得不错。我们实行了计件工分制。每切出一块合格的木板，记0.1个工分。十个工分能换一个肉罐头。大家现在连睡觉都不愿意离开机床。”
“我们实行了计件工分制。每切出一块合格的木板，记0.1个工分。十个工分能换一个肉罐头。大家现在连睡觉都不愿意离开机床。”
李砚知看着下方一个赤裸着上身、满身木屑的工人。
那工人正把一根粗大的橡木原木推向高速旋转的锯片。些许木屑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砚知点点头。
“老苏，你那边改的机床怎么样了？”
“把兵工厂冲压迫击炮底座的废旧齿轮拆了下来，装在了切片机上。”
苏允执指着下方一台发出刺耳摩擦声的机器。
“动力传送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加装了一个固定卡尺，只要木头推进去，切出来的厚度绝对一致，连量都不用量。”
李砚知双手撑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告诉所有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