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埃莉诺将沉重的黑色胶木听筒放回座机卡槽。布鲁克林这间废弃地下室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恶臭。她靠在墙角那张破旧的行军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红色灼伤疤痕。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翻卷结痂，往外渗着黄色的组织液。
这是三天前那个暴雨夜留下的印记。
三天前。长岛，斯普林伍德庄园。
暴雨像无数条倒悬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斯普林伍德庄园三楼的落地窗上。
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雨水汇聚成浑浊的水流，将窗外那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法式园林扭曲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那辆停在壁炉前的镀银轮椅。
埃莉诺·德拉诺·罗斯福坐在轮椅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为了应付秋宴而准备的高领丝绒长裙。裙摆沉甸甸的压在毫无知觉的双腿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壁炉里还没烧尽的松木灰烬的味道。
走廊上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皮鞋鞋跟踩在名贵的地毯上，声音发闷，但节奏出奇的稳定。那是在门外来回踱步的护卫。每隔五分钟，脚步声就会在房门前停顿几秒，像一条嗅探猎物的恶犬，确认门里的猎物还在不在。
埃莉诺低下头。
她手里捏着一根普通的黑色钢丝发卡。发卡的顶端已经在墙砖的缝隙里磨平，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微型一字螺丝刀。
她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外面的雷声，而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小臂的肌肉已经酸痛到了极限。
轮椅右侧的真皮扶手已经被掀开了一半。
这辆重达四十五磅的轮椅，是她舅祖父西奥多·罗斯福送给她的“礼物”。表面上是关爱，实际上，这玩意儿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牢笼。
发卡探入皮革下方的金属夹层。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雷声的掩护下几乎听不见。
埃莉诺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一面快要敲破的鼓。
她太清楚这夹层里藏着什么了。
西奥多那个老狐狸，把家族最重要的信托资产和见不得光的账目全挂在她的名下。这辆轮椅，就是他用来存放核心机密的移动保险箱。
发卡卡进了一个黄铜齿轮的缝隙。
埃莉诺手腕猛地用力。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夹层底部的金属挡板弹开了一条缝。
埃莉诺没有立刻去拿里面的东西。她的视线死死盯着挡板后方那一根细长透明的玻璃管。
防拆卸酸液管。
只要刚才手抖一下，触发了旁边的弹簧锁，这根管子就会瞬间碎裂。高浓度的强酸不仅会销毁里面的东西，还会直接把她的右手烧成一截白骨。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酸水。
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捏住玻璃管的两端，顺着卡槽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外抽。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感逼得她不得不频繁眨眼。
终于，玻璃管脱离了卡槽。
埃莉诺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将酸液管轻轻放在大腿上。
随后，她的手探进那个幽暗的夹层，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圆筒。
微缩胶卷。
里面记录着从苏黎世联合银行汇入华尔街120号秘密金库的三千万马克流水。这是西奥多和德国社民党右翼进行肮脏交易的铁证。
只要把这个东西交出去，那个自诩为秩序捍卫者的进步党党魁，就会在一天之内身败名裂。
埃莉诺刚把金属圆筒攥在手心。
走廊上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门把手传来一声粗暴的扭动声。
没有敲门。
伴随着合页刺耳的摩擦声，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走廊昏黄的灯光瞬间灌进房间，将一个高大的人影拉得老长，直直投射在埃莉诺的轮椅前。
斯坦顿站在门口。
这位罗斯福家族的高级仆从，西奥多最信任的“白手套”，身上穿着一套考究的粗花呢西装。肩膀上还沾着外面的雨水，手里夹着半根还在冒烟的雪茄。
刺鼻的劣质烟草味瞬间冲散了房间里的松木香。
斯坦顿没有立刻说话。他那双透着市侩和阴狠的眼睛，在黑暗中迅速扫视了一圈。
“大小姐。”
斯坦顿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仆人该有的恭敬。
“西奥多先生刚才打来